碎石滚落悬崖,许久没有回声。
陈轩左脚跨过那道隐秘的灵力绊线,右脚落地时已换了个角度。身后一棵枯树微微晃动,却没有触发任何警报——他提前用碎灵石干扰了感应节点。
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一股熟悉的气味。
灰蓝灵流的气息,比之前浓了十倍。
他屏住呼吸,盯着那片废墟。
一根断裂的石柱阴影下,有块金属片反着光。他眯起右眼,看清了上面的刻痕——
一个编号:Ⅷ-3。
“第八批……第三个?”他低声说,“还没死完?”
他没再动。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块金属片,看着它在晨光中微微闪烁。
然后,他抬腿,朝祭坛走去。
地面松软,踩下去会陷半寸,像是被某种阵法长期抽取地脉所致。他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选在苔藓最厚的地方落脚,避开那些颜色偏暗、边缘泛紫的区域——那是残留毒瘴的征兆。寒髓芝的残渣还留在袖口,随时可以抹上鼻下。他没急着用,省着点,后面说不定更糟。
祭坛入口已被掩埋大半,只剩一道斜裂的缝隙,宽不过两尺。他伏低身子,侧身挤进去。岩壁湿冷,蹭得灰袍发出轻微摩擦声。他停下一次,听见里面传来极低的嗡鸣,像是铜钟被蒙住后敲响,震得耳膜发麻。
他等了三息。
嗡鸣没再变调。
他继续往里爬。
五丈后,通道骤然开阔。头顶是穹顶状的岩穴,布满荧光菌斑,照出四壁上的青铜浮雕。那些人影穿着古怪长袍,双手高举,掌心朝天,背后拖着长长的影子,像被什么东西拉扯变形。地面铺着黑色石砖,缝隙间嵌着细如发丝的银线,组成环形纹路。
他蹲下,指尖轻触银线。
凉的,但不是石头的凉。是那种刚断掉的导灵阵才有的余温。
“刚有人通过。”他在心里说。
《噬灵诀》在他腰间安静地挂着,书页未动。书灵也没出声。这不正常。以往遇到危险,那家伙早就跳出来骂他蠢货了。可现在,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他摸了摸功法封皮。
烫手。
不是温度高,是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像有东西在书页背面看回来。
他收回手,站起身。
往前走了七步,右眼突然捕捉到地面异样——一块砖的颜色略浅,边缘的银线走向也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他退后半步,从储物袋掏出一小撮碎灵石粉末,撒在砖面上。
粉末落在接缝处,立刻沉了下去,像沙漏漏沙。
陷阱。
他绕开那块砖,贴着墙根走。左手始终按在《噬灵诀》上,右手藏在袖中,捏着三枚碎灵石。不多不少,刚好够撑三次吞噬。他知道规则,超量就是万蚁啃骨,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通道尽头是一扇青铜门,高两丈,宽一丈,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青光。门两侧各站着一座石像,人脸蛇身,眼睛是两颗灰蓝色晶石。他靠近时,晶石闪了一下。
他停下。
石像没动。
但他知道它们在看。
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落在地上,比刚才长了一截。不对劲。光源在门后,他的位置应该投不出这么远的影。
他猛地抬头。
石像的眼珠,跟着转了十五度。
“监视傀儡。”他心想,“不是死物。”
他后退一步,故意让一片落叶从肩头滑落,飘向左侧石像脚下。
落叶碰到地面的瞬间,石像右手抬起,掌心射出一道细如针线的光束,正中落叶。叶子还没烧尽,第二道光束又来,把灰烬也蒸发干净。
他嘴角微动。
“反应延迟零点三息。破罡箭级别,但充能要时间。”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铁砂,指腹一弹。
铁砂飞向右侧石像脚边。
石像眼珠转动,锁定目标,抬手——
他动了。
趁着充能间隙,贴墙疾行,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左手迅速从储物袋抓出一把碎灵石粉末,混着唾液涂在掌心,按向门缝。
粉末遇门即燃,发出极淡的蓝火,沿着门缝游走一圈。门内嗡鸣声陡增,像是某种阵法被短暂干扰。
他趁机推门。
门开了条缝,青光涌出。
他闪身而入。
门在身后合拢的刹那,他听见“咔”的一声,像是锁扣闭合。紧接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震。
他低头。
砖缝中的银线开始发光,由外向内,层层点亮,组成六芒星图案。
“连锁触发。”他低声道。
头顶传来机括转动的声音。四壁缓缓升起六块青铜板,每块都刻满符文,中央凹槽里填着灰蓝色晶体。晶体亮起时,空气中响起低频嗡鸣,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铁片。他的神识立刻受压,像是被一层油膜裹住,探不出三尺。
他闭眼,靠右眼视觉判断方位。
前方十步,有通风口。
左右各三丈,墙缝深处有幽光闪动——至少四个隐藏哨位。
头顶穹顶,三十六个黑点均匀分布。不是裂缝,是孔洞。弓弩位。
他没动。
直到第一波攻击来临。
地面裂开,喷出淡紫色迷雾,带着甜腥味。他早有准备,寒髓芝残渣抹上鼻下,清凉感立刻顺气管滑下,抵住麻痹感。他没屏息,反而深吸一口,借着气息流动判断雾气浓度变化。
雾中有杀机。
他忽然弯腰,假装被呛到,顺势将手中三枚碎灵石甩向左侧墙缝。
碎石撞上机关,触发破罡箭。
三道红光从墙缝激射而出,在空中交叉成网。他矮身穿过网下空隙,同时右手一扬,把最后一把碎灵石粉末撒向头顶孔洞。
粉末飞扬,沾上某处机关。
“嗤——”
一声轻响,某个孔洞冒出黑烟,随即熄灭。
他嘴角一扬。
“少一个。”
可就在这时,脚下六芒星阵纹骤然发亮。青铜板上的灰蓝晶体疯狂闪烁,嗡鸣声陡升八度。他感到经脉一紧,体内灵力运转滞涩了半拍。
压制类阵法。
他立刻调动《噬灵诀》,强行打通关窍。功法在他掌心微微震颤,像是要翻页,但最终没动。
书灵还是沉默。
他没时间想为什么。
地面震动加剧,六名黑袍人从通道两侧暗门跃出,落地无声。他们穿的是统一制式劲装,黑底银纹,脸上覆着半面铁甲,只露出一双眼睛。手中短刃泛着灰蓝光泽,刀刃上有细微符文流转。
六人落地即散,呈六芒星站位,将他围在中央。
其中一人站在最高处的石台上,左手一抬。
其余五人同时举刀,刀尖指向他咽喉、心脏、丹田三处要穴。
那人冷笑:“你竟敢自己送上门来。”
陈轩缓缓直起身。
他拍了拍灰袍上的尘土,动作不急不缓。右眼琥珀色的光微微流转,扫过六人手腕关节、呼吸节奏、刀刃震频。
他笑了。
还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嘴角上扬,眼神却冷得像冰。
“今天就是你们的末日。”他说。
话音落,他脚下碎石无风自动。
六人瞳孔骤缩。
为首那人厉喝:“结阵!锁灵!”
六柄短刃同时划地,灰蓝符文腾空而起,化作锁链虚影,直扑陈轩双足。
他不动。
直到锁链距脚踝仅剩三寸。
他右脚猛然踏地。
不是躲,是迎着锁链踩下去。
“咔!”
锁链崩断一截。
他借反冲力腾空而起,右手闪电般探向腰间《噬灵诀》。
六人齐攻。
刀光如网,封死所有退路。
他左肩微沉,让过一记直刺,右手已抽出功法册子,横档格开斜劈而来的一刀。纸页与刀锋相撞,发出金铁交鸣之声。
他落地,旋身,左腿扫出。
一名黑袍人跃起躲避,却被他预判落点,一掌拍向其胸口。
掌心未触身,灵力已透衣而入。
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上青铜板,滑落在地,再没起来。
剩下五人攻势更急。
刀光交错,逼得他连连后退。他靠着墙壁,喘了口气,右眼快速扫描敌人动作节奏。
第一个,出刀前肩微耸;第二个,收招时左膝会抖;第三个,每次换手都会慢半拍……
他记下了。
“你倒是能撑。”高台上的首领开口,声音透过铁甲传出,带着金属质感,“可惜,进来了,就别想出去。”
陈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扫过五人。
“你们练这套阵法多久了?”他问。
没人回答。
“三个月?半年?”他笑了笑,“可惜,练得再熟,也是死人用的东西。”
他右手一翻,把《噬灵诀》塞回腰间。
然后,缓缓抬起双手。
掌心朝上,五指张开。
“我数三个数。”他说,“三。”
一名黑袍人不信邪,突进刺来。
“二。”
第二人跟上。
“一。”
他双脚猛然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
拳风撞上刀光。
灵力激荡四溢。
尘烟翻滚中,他一拳砸向第三人手腕,咔嚓一声,骨头断裂。那人惨叫未出,他已欺身而上,肘击其咽喉。
那人仰面倒下。
剩下三人对视一眼,同时暴起。
刀光如雨。
他不退反进,迎着刀锋冲入阵心。
右眼死死盯着地面六芒星阵纹的明灭节奏。
下一瞬,他嘴角扬起。
战斗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