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刑台下的人群中，一个麻衣身影缓步走出，锈剑横在身前，赫然是赵铁柱。
他抬手将锈剑朝地面一插，剑身上那些古老的纹路猛然绽放光芒，地面随之龟裂，露出下方一层层古老至极的阵法纹路。
“因为陆九渊当年根本就没被削去神位。”赵铁柱咧嘴一笑，“他是自己走的。走之前，他早就在天刑台底下埋了一道后手。”
“什么后手——”
姜万里的话没说完。
天刑台整座平台猛然翻转，暗金色的道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一个更加古老的青石台面。
青石台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每一种文字都蕴含着不同纪元的修行之道，从太古到近古，横跨亿万年的传承汇聚于此。
陆九渊从人群后方缓步走出，拂尘轻扫，白袍无风自动。
“天道三百万年前封禁黄泉界，不是因为那里有邪魔。”他声音苍老而沉静，“是因为黄泉界底下埋着这座青石台。这座台子上刻着的，是鸿蒙元一崩裂之前，诸天万界最初的修行法。天道把这些法全部压住，自己另造了一套道则枷锁套在众生头上。三百万年了，它一直在偷。”
“偷什么？”台下有修士忍不住问。
“偷本源。”陆九渊说，“众生修行产生的源力，本该回归鸿蒙，滋养诸天。但天道在中间截了一道，把九成以上的源力都吞了。它拿这些源力干什么？修补它自己。三百万年前天道出现过一次裂痕，差点崩溃，是它用众生的源力把自己补好的。你们以为天道是什么？它只是一道程序，一道有了自我意识的程序。它怕死，所以它要把所有人的修为都压住，压到它足够强为止。等它哪天觉得自己够了，它就会把整个清元道界一口吞掉，然后去吞浊寂虚渊，吞完两边，它就是下一个鸿蒙。”
这番话落下的瞬间，天刑台上方的虚无空白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动。
那声音不像是雷，更像是什么庞大的东西翻了个身。
所有修士同时抬头。
虚无空白中，缓缓浮现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极大，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瞳孔是暗金色的，竖长，周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道道纹都是一条完整的法则。
眼睛没有眼皮，就那么直勾勾地瞪着下方所有人，目光冰冷到极点。
“天道……显形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整个天刑台陷入混乱。
跪着的宗主们连滚带爬地往后撤，台下的修士们惊慌失措地祭出法宝，但那些法宝在触及那只目光的一瞬间，纷纷碎裂如纸。
那只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绝对的冷漠，像一个人低头看着脚下的蝼蚁。
然后它开口了。
“陆九渊。”
声音从虚无中传来，仿佛亿万道钟声同时震响，又仿佛什么都没有说。
那声音直接灌入每个人的识海，修为低一些的修士当场七窍流血。
“你背叛了我。”
陆九渊仰头与那只眼睛对视，苍老的脸上没有惧色：“我从没效忠过你。”
“你任天道殿主三万载。”
“我任殿主，是因为我要看着你。”陆九渊说，“我要知道你的弱点在哪里。三万年，我找到了。”
“找到了又如何？”天道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们所有人加在一起，也不及我万分之一。我是清元道界的意识，我是诸天万界所有法则的总和。你们修行所用的每一道功法，每一缕灵力，每一条大道——源头都是我。你们拿什么来反对我？”
“拿这个。”
宋青山开口了。
他一直站在锁链牢笼之中，那些暗金色的枷锁将他围得密不透风，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枚混沌色的印记骤然发亮。
锁链在一瞬间全部崩碎。
不是碎裂，而是消融。
那些由历代修士本源铸成的枷锁，在触及混沌印记的一瞬间，全部还原成最初的能量形态，被印记吸入其中。
宋青山从碎裂的金光中走出，青衫上没有一丝褶皱。
他抬头看向那只巨大的竖瞳。
“你刚才说，所有功法，灵力，大道的源头都是你？”他笑了笑，“那你看看这个。”
他将掌心那枚混沌印记朝天空举起。
印记绽放出极其柔和的光晕，那光晕所过之处，天刑台四周所有修士身上的道则枷锁同时浮现，然后——碎裂。
成千上万的人同时感到身上一轻。
被压制了数百，数千，数万年的修为瓶颈在同一瞬间松动，有人当场突破境界，有人周身灵气暴涨几乎失控，还有人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的枷锁……没了……我的枷锁真的没了——”
“我能冲击合体了！我能了！”
“师父你看见了吗，我——”
整个天刑台成了沸腾的锅。
那只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
虽然那变化极细微，但宋青山看见了。
天道也有表情，只是它不习惯表达。
“你用的。”天道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鸿蒙本源残核。”
“没错。”宋青山说，“当年鸿蒙元一崩裂的时候，有一小块残核没有归入清元道界，也没有坠入浊寂虚渊，而是落进了轮回。亿万年里，它只选一个人寄宿。上一个宿主是谁，你比我清楚。”
天道的竖瞳猛地睁大。
“太初——顾长渊——”
“是我上一世。”宋青山说，“再上上世，灭尘。再上上上世——”
“闭嘴。”天道的声音骤然拔高，亿万道钟声变成了刺耳的尖啸，“你不配提那些名字！”
“是你不配。”宋青山的声音依旧平稳，“你寄生在清元道界的法则上，窃取众生源力，编造浩劫吞噬生灵，伪造轮回欺骗英灵。你只是鸿蒙崩裂时滋生的一个病灶，我前九世被你骗了，这一世我来切了你。”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冲天而起。
天道的那只竖瞳猛然闭上，但就在闭合的前一瞬，一道暗金色的光柱从瞳孔中激射而出，正正撞上宋青山的混沌流光。
两股力量在天刑台上方对撞。
没有爆炸声。
两股力量接触的地方，空间直接消失了。
露出一片漆黑的虚无，虚无之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滚蠕动，那是浊寂虚渊的本源浊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