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厚安与那嚣张跋扈的纨绔子弟全然不同,他会在周燕端来饭菜时说声谢谢,会从她手中接过茶壶帮她给纨绔子弟倒茶。
他们相爱了,甜甜蜜蜜,甚至发生了关系。
周燕的懂事听话让他觉得自己是个男人。
临别时,徐厚安许她,金榜题名之后,十里红妆相迎。
又游玩了几日,或许高兴过了头,徐厚安回到家后兴奋地向母亲讲述了旅途有多愉快,却独独忘了告诉母亲他和周燕的关系。
之后便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红笺落墨,金榜高悬。
他的名字,如愿在列。
他兴奋地跑回家,想要告诉母亲准备迎娶周燕。
可是刚到家和母亲就遍给他一封婚书,是他与王氏的婚书。
王氏家族世代为官但又不显赫,门当户对,又不会树大招风,是一个绝好的婚事,所以她自作主张在徐厚安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替他应了下来。
徐厚安双手颤斗地捧着那本婚书,哑着声音告诉了母亲自己和周燕的关系。
徐母听后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不由慌张地问,“那现在该如何是好?母亲去跟王家退婚?”
“不行,冒然退婚会与王家交恶,这会使儿子在宫场才步难行。”
母亲焦急地走来走去,后悔自己的自作聪明,突然,她灵机一动,“不如你先娶了王氏女,这段时间,你先在官场站稳了脚跟,再和王氏说说娶那周燕为妾。"
徐厚安挠挠头,无可奈何,"只有这样了。”
他的周燕那么听话懂事,会理解他的,"到时婚礼办得隆重些,也算不负旧情。”
吉时一到,喜乐齐鸣,红绸自门庭绵延至堂前,映得满院喜气融融。
新人身着风冠霞在、锦袍玉带,缓步而行,环佩轻响,步步端庄。
堂上高坐双亲,案上红烛高燃,龙凤花烛光影摇曳,香烟袅袅,一派祥和庄重。
赞礼高声唱喏,新人并肩而立,行三拜之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数周全,情意深重。
满堂宾容笑语盈盈,共贺佳偶天成,只愿从此琴瑟和鸣,岁岁相守,一世安稳。
张灯结彩,人头攒动,王氏入了徐家门。
月光皎皎,洒在新人洞房的窗上。
星光莹莹,映在周燕洗衣的水上。
夜色无垠,笼着众生。
王氏大部分时间是个温婉贤妻,这让徐厚安很满意,可是每当他提及周燕时,王氏就变成了任性小姐。
一哭二闹三告状。
半点没有周燕的乖巧懂事。
软磨硬泡了快两年,王氏方松了口,但是要求他只此一个,不能再纳其他人为妾
王氏都退了这么一大步,徐厚安也就勉勉强强答应了。
他写了一封长信派人送给周燕。
美滋滋地想看周燕看到信后会如何意外,会如何欣喜。
而周燕这边,
几日相处竟让她有了身孕,她刚发觉时十分慌张,但听做秀才的父亲说没过几天就科考了,她想着过几天徐郎中了举她成了准官夫人后再与父母说,这样母亲就不会责备她了。
可几个月过后,依旧一点消息没有,她的肚子越来越大,瞒不住母亲了。
那天母亲勃然大怒,痛骂了她一顿。
她含泪反驳道,“这只是一次意外,父亲不也考了很多次嘛,徐郎那么有才华,一定会考上的。"
这那是考没考上的问题!
母亲恨铁不成钢地狠戳了下她的头气得说不出话,咚地踩了下脚就摔门而出。
日子平静地过着,周燕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婴儿,一家人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快乐地过着日子,等待3年后新一次科举,等待那位许下真挚诺言的郎君。
等待着只有周燕信的承诺。
3年未到,长信先至。
她不识字但她认得到这是徐厚安的字迹她兴奋地拿出给父亲看,请父亲帮她念出来。
父亲接过信有些意外,扫了第一行,露出满意地微笑,声音平和地读道。
"吾爱燕儿,自汝与吾分别,已近两年,两年之间,吾日日夜夜思汝念汝,爱汝,昔时吾与汝花前用下互许诺言,今朝吾金榜题名特写信求娶汝为……
父亲的声音戛然而止。
嘴角上扬的周燕不解地抬起头,却见父亲脸色铁青,目毗欲裂,双手都在抖。
他非常缓慢地抬起头,看向周燕,周燕仿佛能听他抬头时脖子处骨头摩擦的咯吱声。
"父亲?”
“啪!”信被狠狠拍在桌上。
“你不是说他得爱你吗?!你不是说他要娶你为妻吗?!人家根本看不上你,人家只是把你当低贱的妾!!!”
雷响的吼声家得周燕脑子嗡嗡的。而父亲的话更让周燕半天无法思考。
妾……妾……
徐郎要让她当妾,
低贱的妾。
他对她说过的情话,对她露出的笑容,对她的爱……都算什么。
悲伤压得她头昏目眩。
眼睛再能聚焦时,父亲已经离开,那封信还留在桌上。
她拿起信,在每日父亲不在书房的时候翻遍书籍用尽方法把那封信的大意明白了。
放下信,她异常平静。
平静得像她没有心一样。
脑海里似乎还回响着信中的甜言蜜语,温暖回忆。
她从信纸末端撕下一条,提笔写下她学会的第一个词。
"永别。”
她慢慢踱到庭院,父母不知所踪。
院中有一棵腊梅树,冬天,开的花稀稀疏流,此时更是憔悴得像已经枯死。
但其实,它很顽强,她在上面荡着玩都没事。
她从墙角搬了块木头又捡了根绳子,
手指灵巧地打了个结,
踩上木头,
把绳子挂在树枝上,
套上脖子。
有条不紊。
一脚踢飞石头。
绳子猛然收紧。
“哇!“屋内年幼的儿子在哭。
许是饿了,又或许是冷了。
周燕半闭着眼暗,手臂无力,缺氧难受.
"咔。"树枝断了。
周燕掉在地上。
断枝正砸在她头上,像是敲钟的槌。
一个想法不受控制地钻进周燕的脑袋。
她还有父母,还有儿子,她不该为了那种人而死。
她扯下脖子上的绳子,摸摸几乎渗血的勒痕,
抬起头看那灰蒙蒙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