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皇宫静谧却仍不失庄严威武。
这等级森严,不容有失的地方却在宵禁时分为一辆马车了门,只因上面载着的是九五之尊,人间帝王。
那辘辘车响,是万籁俱寂中唯一自由传播的存在。
然而,寂静并非静止不动,而是悄无声息,暗流涌动。
朱红宫墙人影晃动,宫灯精致却火光微弱。
一个上了年纪的公公提着这盏灯,低着头,弓着腰,做贼似的快速前行,其后跟着一红衣女子,若夜市中有人在此便能一眼认出她就是当时一举夺回荷包的那位女侠。
可此时的她并没有那时的飒爽英气,周身的光芒仿佛都消失了,简直像那炸开的烟火,一时绚烂后,徒留一地废屑。
两人避开了所有守备,来到一处宫殿前。
宫殿的窗口泄出些暖黄色的灯光。
却让二人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殿内传来交谈声,很轻,像江南的细雨似的,听不清。
吴公公进了殿,红衣女子在殿外等候。
交谈声停止了,几息后吴公公才出来,领那红衣女子进去。
女子久了欠身,行了一礼,双手规矩地叠于小腹处进了殿。
殿内很空,仅有一老妇人。
殿内焚着沉水香,烟缕细细,如禅语无声。
老妇人斜倚在软榻之上,一身素色绫袍,不施珠翠,只鬓边簪一朵小小的白玉兰。
她手中捧着一只翡翠茶盏,盏面温润,映着殿外漏进来的淡淡月光。
茶烟轻扬,漫过她微垂的眉眼。她不说话,只静静看着盏中沉浮的茶叶,似在观心,又似在默诵经文.指尖轻抵盏壁,动作缓而轻,连呼吸都放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室清净。
"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慢慢放下碧绿翡翠茶杯,目不斜视,目光自然下垂似在细细品味茶的蕴味。
良久后才像刚刚缓过神似的,慢慢转回了身子,目光落在了红衣女子身上。
太后露出一个温和又慈爱的微笑,轻抬手,"快起来,念娇,说多少遍了,叫吾姑母,叫太后多生分。”
"是,姑母。”何念娇应了一声,起身,站得端端正正,活脱脱一副深居后院的大家闺秀模样
“啧。"太后微眉,"念娇,你现在不能这样站,他不喜欢温婉柔弱的女子,你现在要成为刚强飒爽的女侠。"
"是,姑母。"何念娇把叠放在小腹的双手打开,自然垂在两侧,她有些不舒服地挺了挺胸。
"还有,你把头抬起来,要孤傲不屈的样子,你看花予怎么得到陛下青睐的,你再看叶语,博朗,他们干了那么多出格的事,陛下不怒反赞,说明什么?说明陛下就喜欢这样。"
"是,姑母。"何念娇抬起了头,目光在触及太后的眼眸时闪烁了下,最终把视线移到了太后的鼻子上。
"念娇啊,你别嫌吾唠叨,"大后语重心长道,鼻翼随着她说话而颤动。
太后也不过四十二三,都因为谢九遥登基太早,导致太后小小年纪就成了太后。
“你看先皇后——大后骤然停了口,柳眉微蹙,浅褐色的瞳仁在眼眶中慢慢滑动,最后定在低头俯首的吴公公身上。
吴公公一动不敢动。
"吴公公,你去外面守着。”
"是,太后娘娘。”吴公公立刻应道,动作迅速地离开,没有一点留恋的样子。
吴公公离开大殿后,左右看看。
空荡荡的,没有一人,只有微风卷起几片飘落的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落叶都没人扫。"吴公公嘟囔道,默默翻了个白眼。
"呼——”又是一阵风吹过。吴公公被冻得一哆嗦。
他缩了缩脖子,"大夏天的,咋还冷呢?”
殿内,太后待吴公公出去后,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屏息静听。
她一向小心,不然也活不了这么久。
"过来些,念娇。"太后娘娘笑得很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何念娇上前两步。
太后不甚满意,又向她招招手。
何念娇又跨了一步。
太后身子前倾,伸出于抓住她的手,把人拉到自己对面坐下。
太后娘娘一手握住何念娇纤细白嫩的手腕,一手轻轻拍何念娇轻握成拳的手。
“念娇啊,姑母这都是为你好,你想想先皇后。"太后娘娘眼神期待地看向何念娇,试图得到她的认同。
何念娇肯定地点点头。
其实她什么也不知道,她本就是何家一个很偏很偏的支系女,对皇室秘闻知之甚少,若非突然有一天有人来找她,把她带到太后面前,她都不知道自己还
有一个身份这么尊贵的远房亲戚。
可那又如何呢?太后让她认同,她点头便是了。
“先皇后在先帝还是皇子时便嫁与他。"太后娘娘说道,或许是真心想给她讲解,又或许只是想说说那个她没比过的女人,"后来先帝登基,先皇后生下一个女儿,没过多久,那女人就得了疯病,大公主被她折磨死了,但先帝依旧没有厌弃她,甚至没有派人调查,先帝一个月中有三四日都去见她,甚至后来她还生下了陛下。"
太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又被更复杂的情感取代了,她抿了一口茶,继续道,"陛下出生后,先皇后的疯病有了缓解,但很快变得更加严重,甚至会危害到陛下的生命,可先帝对她尤为宽容甚至在她投池后,先帝把那个池池名从兴庆改成浸芳了。”
何念娇默默听着,在记忆中搜索,她不记得有什么池叫浸芳呀。
太后娘娘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冷冷开口,"后来陛下登基后嫌弃名字不好听,改为慕月了。”
"哦,"何念娇应了句又感觉这样似乎太敷衍,又补充道,"多谢姑母解惑……姑母考虑周到……平易近人。”
太后娘娘看了她一眼,轻飘飘的一眼中满是藏都藏不住的嫌弃。
这嫌弃,沉甸甸的,压得何念娇抬不起头。
其实,她在太后面前根本就没抬起过头。
太后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点。
畏缩,卑微,小家子气。
若非她这一房没有适龄女孩,其他房的又都是得了势就蹬鼻子上眼,要是成功上位转头就会把自己这个引荐人踹了,她也不用费老大功夫找个这么身份低下的女孩当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