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这么想,太后还是每天摆出和蔼可亲的样子,耐心细致地指导何念娇只希望她能拿下谢九遥,让自己的地位更稳固。
但她不知道自己这副温柔善良的伪装早已在一次次不经意的破绽中被撕得粉碎,被人看破。
她就像一位没有照镜子的戏子,不知道自己脸上的妆早已弄花,而她唯一的观众在尽力用想象补全她的妆容。
"念娇啊,你看看陛下是重情重义之人,”太后这么说,就是不知道她心中又是何种想法,"你瞧瞧姑母,只是因为照料了他几年,最后不还是当上了太后,每日锦衣玉食,珠光宝气。你若成了他的皇后,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
"可有什么好可是的,他有哪点不好?
"可是……“
他要容貌有容貌,要财富有财富,要地位有地位,你有什么好犹豫的。”
"可是……“
“他虽然脾气差了点,但你可以忍,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若想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太后顿了顿不动声色地改道,"两人之下,万人之上,你若想金银珠宝中眠,锦绸锦缎中醒,你就得做出牺牲。”
"可是……“
"吾当初与那么多人竞争,她们一个个心狠手辣,恶毒至极,吾都没说什么,你有什么可抱怨的。"
何念娇沉默了,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眼。
她张开嘴,就看见太后又准备训她,只好闭了嘴,把她想说的那句"我看见陛下与一男子走在一起,举止亲密"咽了下去。
算了,她想,如果太后不让她去嫁给陛下她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干的,她应该感谢太后让她有事可做。
"这个花不好看,颜色太暗了。”
"这个草也不好看,太密集了。"
“这个院名字不好听。"
柳长序:大晚上的,花颜色能不暗吗?
大夏天的,草能不密吗?
院名没改过,能好听吗?
柳长序现在非常后悔自己选了这个岗位。
当初觉得惜纹卫又酷又帅,俸禄又高,可能也就有点生命危险。
结果,当了以后才发现完全不是那样。
谢九遥后宫没有嫔妃,手底下没有公公,就直接把他当公公使了。
月亮将宫殿的阴影映在花坛上。
光滑的屋脊上却多了一块轮廓奇怪的阴影。
柳长序顺着阴影向上看,高高的屋顶上坐着个一身黑的男人,若不细看真会以为他是雕像的影子
“这人也不好看,赶走。"谢九遥也抬了头,看到了屋脊上的男人。
"陛下……”柳长序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谢九遥完全没有反悔的意思,只得利落地以栏杆借力,三下五除二攀上了屋顶。
“师父,陛下让你走。”柳长序蹲在黑衣男人旁劝道。
黑衣男人一动不动,盯着一个方向,像是没听见。
"师父,您要不然到别的屋顶上伤感去。"柳长序换了个地方蹲,却不敢直接蹲在黑衣男人正前面,因为他怕黑衣男人顺脚把他踹下去。
见他还是无动于衷,柳长序再次改变策略,开始卖惨,"师父,您看我也不容易,您老行行好,换个屋顶,我也好向陛下交差不是。”
"别自费力气了,除了哄好叶语的方法他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谢九遥的声音像鬼一样从柳长序耳边飘过。
柳长序被悄无声息登上房顶的谢九遥吓得一踉跄,忍住口中尖叫的同时忽略了脚下。
谢九遥看着他左脚绊右脚,骨碌碌顺着屋顶滚下,在空中滑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然后顺利砸进花坛,压折了刚被谢九遥判"死刑"的花。
谢九遥:不错,人没事,花也能换新的。
柳长序:好消息,没被师父踹下来。
坏消息,被陛下吓下来了。
谢九遥打手势示意捂着腰从花坛里爬出来的柳长序先回去休息。
痛得吡牙咧嘴的柳长序:黑咕隆咚的,陛下在比划什么?
不过凭借他对谢九遥的了解,他还是明白了谢九遥的意思,行礼退下。
谢九遥待柳长序走后便在博朗身边坐下,看着他盯着的方向。
那是太后的宫殿.亮着灯,窗前有一个晃动的人影,许是吴公公。
谢九遥抱着吃瓜的心态,一面观察太后宫殿那边的情况,一面与博朗聊天。
"这次咋没哄好?”
博朗没有说话,但谢九遥早已习惯了。
他这种性格,此时也没有任何尴尬之感,自顾自说,"我要把皇宫改造一下,用最漂亮最盛大的样子把木十五迎进来。"
"你说叶语这次咋不原谅你了呢。"
"木十五进来后住那个宫殿好呢?”
"你是不是刚才一直跟着叶语,他走到哪你跟到哪?"
"我一直跟着木十五没事,但是你不能大晚上寸步不离地跟着叶语。"
"木十五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就认识我们几个,我让人天天跟着她才能让她不觉得孤独害怕……好吧,其实我不派人跟着她她也不缺人陪。"谢九遥略略伤
心了一下。
“但是叶语不一样,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你总跟着他,让他施展不开拳脚.更何况晚上他要回去睡觉,你总跟着他,他回不了家。”
“所以呀,叶语不理你是你的原因。"谢九遥拍博朗的肩膀。
他看似话题一直在木十五和叶语两个中跳跃,可实际上一直在讲同一件事。
而他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让原本巍然不动的博朗站起身拔腿就走。
“唉,等一下!"
博朗止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作为朋友,我提醒你一句,你们不一样。我说的不一样不是身份,地位或是性格,是什么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希望你早做打算。”
博朗回头淡淡瞥了谢九遥一眼,一言不发地离开,消失在夜幕中。
那眼神很明白:那又如何,我心甘情愿,何顾对错。
谢九遥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喃喃道:"他可真奇怪。"
回头看向太后的宫殿,"都挺奇怪的。"
又蓦地笑了起来,"我也挺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