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晴和余笙一个有专业课,一个有社团活动,三人你等我我等你见面也到了六点半。
“饿死我了。”李晓晴夸张的揉着肚子:“我一会儿能吃下一头牛!”
“吃一头牛?你以为你是芷鸢呢,你这就是典型的眼大肚子小。”
“余笙,你说她就说她干嘛带上我啊。”
“能吃是福,夸你呢,一会儿你可劲造,我们好不容易请一次客,不用给我们省钱。”
“真的啊,我怕你晚上回去抱着我哭。”
“那不会,姐的大方你还没发现。”
三人聊着天就走出了学校,火锅店离学校有一站地的距离,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几人边聊天边溜达着往过去走。
“晓晴你明天有时间吗?咱们那个四手联弹得抽空和一下了吧,下周我事情多可能没时间练琴。”
“我天,芷鸢你不说我都忘记还有艺术实践这么一档子事了,谱子还在余笙桌上呢。明天一早我就去琴房,你中午和段筝吃完饭过来找我吧。”
“你心可真大,快感谢我的救命之恩,要不被魔女骂了又该在宿舍哭了。”
“就不,咱俩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要是弹不好你也得受到连带责任,救我就是救自己。”
“哎哎哎,不谢就不谢呗,你别动手动脚啊,我肩膀怕痒。”
“谁动你了?我又不是你家段筝,哎?这位是?”
这时三人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温芷鸢后面站了个人,一个面色苍白,嘴唇干裂的瘦削年轻男人。
男人的手还停在半空中,看着三人都直直盯着自己,他局促的抿了抿嘴,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我在隔壁茶吧打工,刚刚下班,我看着有点像你,想叫你来着,才发现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杨,杨林?”温芷鸢的眼神还没从男人脸上移开。
不知道为什么,已经过了这么久,可看到这双眼睛她大脑还是被震到一片空白,一些尘封的回忆再一次被拉到眼前。
“什么杨林啊,那温芷鸢是谁,你起艺名,了啊...”余笙打趣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了身边人的不对。
四月的天气没有很冷,可温芷鸢微微颤抖着的手竟然冷的像冰一样。
“你叫温芷鸢啊,名字真好听。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恰巧碰到,想跟你说一声这两年我一直都有工作,世界上好人还是很多,跟你一样。”
“不...不是我。”温芷鸢下意识的否认。
可是杨林好像并不在乎她的否认,还在自顾自说着:“我找到我哥了,就在去年找到的,我也有亲人了。”
“恭喜...”
几秒钟的沉默,谁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也没有继续开口的打算。
“芷鸢,芷鸢?”李晓晴叫了两声。
“啊?”温芷鸢这才反应了过来,结结巴巴的开口:“哦,就,很久之前见过一面。”
“我也没问什么啊,不过你这朋友好瘦啊。”
杨林笑了一下,并没有避讳自己的身体情况:“尿毒症,一直在透析。”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知道。”
“没事的,我都已经习惯了,有时候挺羡慕身体健康的人,不过再一想想,身体健康的人也有自己的烦恼,反倒是我们这种人,就惦记着多活一天赚一天,没有杂七杂八的烦恼也挺好的。不好意思啊,说太多了,我就是看到芷鸢过来打个招呼,她当时帮了我,我一直挺感激的,你们有事情就不打扰了,我在前面的“饮君子”打工,有空可以来喝茶。”
“嗯嗯,好。”
直到杨林走远了温芷鸢还在盯着他的背影发呆。
是巧合吧,他的眼睛是巧合,他在附近打工也是巧合。
毕竟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毕竟第一次见到他,他就是在附近工作。
只是这种巧合让她心里堵的厉害,堵的她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哥。”杨林拐进了茶吧后面的一个巷子:“我算是跟那个温芷鸢说上话了,你说你在秦安这么久是真的一直在找我吗?还是在找她啊,你不会是有什么其他想法吧。”
他说着坐了下来:“我是支持你找女朋友,可是她还是个小姑娘,又是个大学生,不太合适吧,我觉得咱还是务实一点的好。”
“温芷鸢,原来她叫温芷鸢啊。”坐在躺椅上的男人拿下了脸上扣着的鸭舌帽,一张平平无奇,嘴角到鼻子上长着一条疤的男人勾了勾嘴角。
男人看着四十多岁,有着一双和杨林一模一样的眼睛,笑容带动了他嘴上的疤痕,多了一丝阴狠可怖。
他拿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脸腼腆笑容的温芷鸢和一个圣诞老人赫然出现在手机上。
他没有回答杨林的话,而是拍了拍他肩膀:“都说了你好好养病就好,赚钱的事情我来做,怎么还劝不听呢。”
杨林笑的无奈:“你一走就是大半个月,我自己待着无聊,不如出来找点事情做。哥,你到底在做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爸已经不在了,我不希望...”
说到这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说起了别的:“医生说我这O型血的肾源本就难等,再这么瞎折腾身体扛不住,后续就算有肾源也接不住。”
杨林的声音低了些,手指无意识搓着袖口磨起的毛边:“我就是怕...怕等不到那一天,也怕你太累。”
男人脸上的阴狠褪去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收起手机,语气硬了些:“怕什么?有哥在,肾源的事不用你操心,钱也不用你管。你只要按时透析,把身体养好,等哥给你把一切都安排好。”
杨林皱了皱眉,总觉得哥哥的话里藏着什么,可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决,到了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哥哥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可自己从来没有怪过他。
自从两人重逢后,家里的担子全压在哥身上,这大半个月没见,哥哥眼下的青黑重了不少,胡茬也冒了出来,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可你...”
“别瞎琢磨。”男人拍了拍杨林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你只管养病,其他的事轮不到你操心。”
他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外套:“我还有事要办,给你炖了冬瓜瘦肉汤,低钾低盐,你喝着没负担,放在床头柜上了,我有点事情要办,有任何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杨林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
哥哥的话越笃定,他越觉得不对劲,那笔高昂的手术费和后续医药费,哥到底是怎么赚来的?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喊住哥哥,只是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茫然和担忧。
午夜一点,宿舍一片寂静,只有舍友绵长的呼吸声。
余笙翻了个身,嘴里无意识的嘟囔了句什么,温芷鸢没有听清,睁着双眼定定的盯着床帘的顶账发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她闭上了眼睛尝试再次入睡,只是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一双眼睛,一双时而迷茫,时而可怖的眼睛。
“真是的,这辈子除了段筝还没有这么想过另一个男的。”她翻了个身轻轻念了一句:“不知道段筝睡着了吗?”
宿舍很黑,床头摆着的兔子玩偶看不清五官,温芷鸢的手轻轻抚上兔子脑袋的位置,一下一下摸着,手摸到嘴巴的位置她的心猛地一颤,棉线缝成的嘴巴如同一条疤痕,在她手下缓缓蠕动着。
温芷鸢把兔子玩偶倒扣在床上一骨碌翻起身来,三步并做两步下了床,她轻轻打开柜子摸黑找到了一身衣服套在身上出了宿舍。
楼道里很黑,只有绿色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泛着隐隐的亮光,她先是下到了一楼公共洗手间推了推窗子,发现卡扣卡着,只能推开拳头大小的缝隙。
她不死心,又跑到了二楼,二楼窗户的卡扣坏了,还没有换新的,她推开窗子探身往外看了看。楼层不高,但就这么跳下去也不现实。
温芷鸢咬了咬嘴唇,踩到窗台上就翻出了窗外,借着朦胧的月光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塑料管道,努力侧着身子伸了伸手发现还差一掌多的距离。
“也不知道能不能撑住我的重量,如果快一点不给它反应的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这么想她就这么做了,扶着窗框温芷鸢站直了身体,一手抓着窗框,一手往外伸着,看好距离她双腿猛地发力,往旁边跃起的同时一只手已经紧紧抓住了塑料管道。
她没敢把全部的重量挂在管道上,借力迅速向下滑去。落地之后她长出了一口气,也没敢停留,往东门的方向一路狂奔。
东门虽然说离民宿远一些,好在没有岗亭,不会被门卫发现。
翻墙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难度,只是这种夹杂着莫名害怕,莫名思念的大胆越狱行为还是让她心脏砰砰狂跳不止。
小路两边零星亮着昏黄的路灯,偶尔被风吹过的食品袋为这条空寂街道增添了一丝活气。
直到跑到大路上温芷鸢才安下了心。她蹲在路边看着来往的的车辆,开始反思起自己做这件事的初衷。
是被杨林吓得睡不着觉吗?不舒服是有的,但是也不至于吓到睡不着这么严重。
那是太想念段筝吗?是的吧。太想段筝,以至于连等到天亮都无法坚持。
她不知道这种突然涌出的思念从何而来,但身体本能的反应告诉她此时此刻一定要见到那个人。
民宿楼下有家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温芷鸢买了几瓶啤酒和一些零食。
提着满满两大兜子站到房间门口她才开始犹豫到底要不要敲门。透过门口的缝隙可以看到房间里漆黑一片,段筝应该是睡着了。
现在打扰他是不是不太好?其实只要知道自己跟段筝只一墙之隔她就已经安心了许多。
可是,如果不进去的话...温芷鸢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房门,脑海里浮现了一副画面。
自己坐在房间门口吃着零食喝着酒等天亮。天光乍亮,段筝心疼的把她从一地的空酒瓶和零食袋中捞了出来,温柔的给她披上了一床棉被。
“神经病吧。”她骂了自己一句。
可能是想到的画面太过离谱,没控制好骂出了声,几秒钟的寂静过后,房间里面啪的一声轻响,紧接着门缝里渗出了一丝灯光。
温芷鸢赶紧抬腿就往楼道口跑,跑了两步她才醒过神来,自己干嘛要跑,她不就是来找段筝的吗?果然智商是不会跟你一起熬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