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灵的总坛比沈砚想的还要深。
过了刻字甬道,地势一层层往下,石洞越走越宽,渐渐有了厅堂的模样——两侧出现凿出来的石室,有的堆着粮秣,有的码着兵器箱,油灯一路点过去,照得人影晃动。南麓的佯攻把大半值守都吸走了,一路上撞上的小股哨卫,要么被先锋悄无声息地放倒,要么听见动静刚要喊,喉咙上已经多了一道口子。
第一道铁闸门,挡在一条下行甬道的中段。
闸门是手腕粗的铁条焊成的,拦腰截断甬道,门后火把通明。先锋的探子刚摸到门前二十步,黑暗里两点寒光贴着地面窜出来——
"退后!"李元芳一声低喝,链刀已经离手。
叮!叮!两声脆响,两柄短斧擦着探子的耳侧钉进石壁,火星四溅。
火光下,闸门后站起两个人。
一高一矮,都穿蛇灵的青灰教服,腰间不是寻常教众的单刀,而是一长一短两副兵刃——高的那个使一对铁锏,矮的那个握两柄短斧。两人分立闸门两侧,肩不晃、气不喘,脚步一错,恰好把闸门后那点空地分成两半,你管左、我管右,连兵器指的方向都咬着角度。
【战斗·本能提示:前方二人,内力特征均为凝真中期。二人站位夹角稳定、呼吸同频——长期合练的搭档,战力非简单叠加。地形:窄道,兵力展不开,对方以二当百。】
"坛主。"沈砚眯起眼,"两个。蛇灵坛主里头,数这一对最难缠——档案里写着,容州、邕州两坛的副坛主是同门师兄弟,出道以来没分开过。"
他心里飞速盘算:过了这道闸,再往下就是总坛的核心区,蛇灵把一对从不分开的坛主摆在这儿守门,等于明说——门后头就是要命的东西。可要命归要命,这两个人出现在这儿也透了另一层底:总坛里能打的牌,就剩这些了。六大蛇首里,幻灵死在崇州,变灵反正,闪灵和袁天罡的核心班底早就撤去了洛阳,魔灵动灵再凶,也得分兵守殿。坛主亲自守闸门,看着是抬举,其实是手里没闲人了。
"同门师兄弟好啊。"李元芳把链刀在手腕上绕了半圈,刀身垂在身侧,人已经往前走了,"一起送,省一趟。"
铁闸门只开了仅供两人并排的一道缝——显然是这两位特意留的,放人进瓮的口子。李元芳侧身就从那道缝里挤了进去。沈砚要跟,被他反手拦住:"窄道,人多没用。你在外头看机关。"
沈砚脚步一顿,立刻明白过来。
这种甬道,宽不过两人并肩,长兵刃的千牛卫进去就是送死——刀劈不开、枪扎不直,人挤人,对方两个凝真中期的坛主守在缝后,来多少堵多少。能进去的,只有一个真正的高手。
甬道里,火把噼啪一响。
高个坛主双锏兜头砸下,矮个的短斧同时贴着地面横扫上路下路,配合得像一个人长了四只手。换了寻常将领,这一锏一斧就够手忙脚乱。
李元芳不慌不忙,链刀一抖,刀身没有直取二人,而是斜斜甩出,刀背在左侧石壁上"当"地一撞——借这一撞之力,刀势硬生生折了个角度,从锏影的空当里钻进去,刀尖直奔高个的手腕。
高个坛主没料到刀能在墙上来回拐弯,收锏回护已经慢了半拍,嗤的一声,袖口被刀尖划开,小臂见了血。
"在山里打仗,有山的规矩。"李元芳话音落下,人已经贴着右侧石壁滑出三步。
甬道窄,对长兵器是死地,对他这柄能缠能绕、能借石壁反弹的链刀,却是活地。
接下来的二十合,沈砚在闸门外看得眼花缭乱。
李元芳根本不跟那对师兄弟拼正面。他的刀不是在两人身上找路,是在整条甬道的两壁、地面、闸门铁条上找路——刀背撞左壁,反弹横扫;刀柄磕右壁的灯台,火星溅进矮个的眼睛;链身缠上闸门铁条猛地一拉,人借着拉力横移丈许,恰好让过双斧的合璧一劈。刀光在石壁间弹来弹去,像一尾困在窄缸里却越游越快的鱼。
那对师兄弟的配合是默契,可默契是给正面之敌准备的。他们的锏斧每一次合击,落点都在"人该在的位置",偏偏李元芳每次都不在那个位置——他在墙上,在刀链拉出来的斜线上,在两件兵器交换的半寸空当里。
【战斗·本能提示:目标搭档合击节奏为"三快一慢"——三招快攻后必有半息换气迟滞。建议:击其迟滞。】
"三快一慢,换气在第三锏上!"沈砚在闸门外喊了一嗓子。
李元芳听见了。
第二十六合上,高个坛主三锏砸完,气息微微一沉——就是这半息,李元芳的链刀不从墙上来了,直直射出,刀身贴着高个的铁锏滑进去,刀柄重重撞在他胸口的要穴上。高个闷哼一声,魁梧的身子僵了一瞬,链刀顺势缠上他的双锏手腕,猛地一绞。
铁锏脱手。
矮个的短斧疯了似的劈来救师兄,李元芳侧身让过斧锋,空着的左手从靴筒里拔出那柄匕首——不见他怎么作势,匕首已经贴进矮个的腋下,一横一送。
矮个坛主低头看着自己腋下的血,短斧当啷落地,眼睛还望着师兄的方向,像是想喊什么,没喊出来,慢慢倒了下去。
沈砚在闸门外看得手心全是汗。旁人看的是热闹,他看的是门道——李将军那柄匕首出手的位置,是在链刀缠住双锏、把高个整个人带偏的同一瞬;矮个救师兄心切,双斧全往链刀上招呼,左肋连着腋下空门大开,他自己都不知道。两个人的默契,到最后成了两个人的死穴:师兄往哪儿倒,师弟就往哪儿扑,一扑,空门就出来了。
这对师兄弟练了十几年的合击,练的是同进同退;可在这条窄道里,同进同退四个字,正好让人一锅端。
高个的双眼一下红了,嘶吼着扑上来,李元芳迎着他踏进半步,链刀收回、短刀归鞘,只一掌切在他颈侧。高个晃了两晃,山一样扑倒在师弟身边,手还伸着,搭在师弟的胳膊上。
甬道里安静下来,只剩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从第一锏到最后一掌,三十合。
沈砚带人冲进闸门,先看了一眼那对师兄弟——矮个已经没气了,高个颈侧那一掌闭了气,昏死过去,命还在。他心里明白,李将军这是留了活口:副坛主知道的事,比十封密信都多。
"捆了,拖到后面交给狄春看押。"沈砚吩咐完,没往战场多看,转身扑到闸门两侧的石壁上。
果然。
【机关术·本能提示:闸门上方槽口检测到残油痕迹——落油槽,配火攻;闸门后地面三块石板四角无灰——翻板;两壁弩孔已开半口,应是为溃退追兵预备。战斗未触发,系操控者未及启动。】
"好险。"沈砚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这道闸门是个双保险——两位坛主挡得住最好,挡不住,追兵一涌过闸,上面落油、点火、脚下翻板,整条甬道就是一条火化的胡同。方才三百人要是贪图抢功跟着李将军冲过闸……
他不敢想。
"拿炭条来。"沈砚蹲下,在闸门后的地面画起简图,一边画一边给后续部队交代,"落油槽在头顶第三道石缝,过闸后谁也不许举火把过腰;翻板是这三块砖,用石灰在砖边画圈,踩着两边过;弩孔朝里开,咱们往深处走是安全的,但溃退下来的时候——不许往回跑过这道闸,退到闸前石壁凹槽里躲。把话一个个往后传,传错一个字,我拿他是问。"
千牛卫们齐声应了,炭条图和口令顺着甬道一路往后传。
李元芳收了刀,回头看了眼那两具一昏一死的身体,又看了看头顶黑漆漆的落油槽,忽然道:"我打仗,你拆路。"
"嗯。"沈砚拍拍手上的灰,"你管活的,我管要命的。"
他抬头望向甬道深处。
灯火尽头,隐约能听见更深处传来的嘈杂声——警报到底还是传进去了,蛇灵总坛的人,醒了。
"走吧。"沈砚拔出刀,"主人家醒了,咱们该登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