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玫所居住的宫殿不若季月瑰所居住的宫殿珠宫贝阙处处奢靡华贵,此处小桥流水、楼院秀丽,倒别有一番婉约清新,但就是偏僻了一点清冷了一些。
茯苓前去娴吟宫曦宜殿暖阁的时候,季月玫恰好午睡起来,见风使舵的守门小太监进去通报了一声茯苓姐姐前来请安叙话后便谄媚讨好乐呵呵地出来请她进去。季月玫并没有长期焚香的习惯,暖阁中就仅仅只有淡淡的木质炭火气息而已,配上淡雅的茶味倒也好闻。知晓她是季月瑰的贴身宫女,季月玫十分客气地命人替她斟茶。茶汤清翠,叶片如藻,茯苓老远地一闻就知道这是前年季悸初赐下的黄山那边进贡来的太平猴魁。当时气候季节性潮湿,季月瑰怕绿茶保管不善受潮后会丧失了甘香气,便赐下一些给她们。然而她们早就已经肉多嫌肥了,跟着季月瑰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享受到过?
看见茯苓面容上闪过一丝不屑杵着未动,季月玫赧然,她深知季月瑰的贴身宫女过得比她这个公主还要滋润。
打量着季月玫的神态,茯苓估摸着她应该还不知道蚕丝锦帕的事情,于是便放下心来,皮笑肉不笑地谢过了季月玫的好意,皱着眉头勉为其难地用茶漱了一下口。
“奴婢奉瑰公主之命特地给玫公主送几样东西来,稍后还赶着回去伺候,便不多打搅了。”茯苓说罢,适时地上前呈上匣子中的珠翠。季月玫打开那只盒子,只见雪白的绒布上规整地放置着几样样式别致的首饰。看那做工与质地,应当是由皇城最好的珠宝玉铺绣香斋所制造出来的。“这些全部都是绣香斋最新推出的款式,花嫔娘娘前两日亲自给瑰公主挑的,瑰公主一直都宝贝得很,舍不得戴。但又记挂着下个月底就是她玫皇姐出行的日子,于是就叫奴婢一定给您送过来雪中送炭接济一下身上连一件像样首饰都没有的寒酸穷苦之人。”
“总是瑰皇妹最为有心。”季月玫指尖触上冰凉的珍珠淡淡一笑,却并未有过多的欣喜。她的生母保婕妤保洁替她盖上盒子,笑吟吟地接话掩了过去:“那可不是,你二人自幼就感情好。瑰公主虽然年纪小,但总是最会雪中送炭照顾穷苦寒酸之人。”
“奴婢最后再好心好意地提醒一下穷苦寒酸之人,再怎么寒酸穷苦上不得台面,也别再丢人现眼地摆出招待狗的东西招待人了,实在是有损皇家的体统颜面。”茯苓已经羞辱完毕,心满意足地离开后,季月玫仍旧盯着茶盅出神。发髻上垂下的银丝珠串流苏映着她半含忧愁的脸,眉若远黛,姿容秀丽。
“这有些狗啊,即使漱了漱口,嘴巴还是那么样臭……”小宫女十分不爽地打抱不平道。
“嘘,当心祸从口出。”保婕妤保洁慢步行至季月玫的身旁,俯下身子轻声问她:“我的宝贝乖女儿有哪里不舒服?”
“我要是公主,我哪哪都不舒服。”小宫女太过于心直口快地插嘴道。
因为和季月瑰走得近,季月玫平日里时常出入她宫中。季悸初赐下那些的猴魁,她早在去年就看到季月瑰将其喂给狗饮用了。然而季月玫记得清楚,母亲平日间对茶十分珍惜,敝帚自珍。算起来,父皇已经许久没有来看过母亲了。她处处循规蹈矩不犯错处,可恩宠却远不及季月瑰一半。抬眼见到母亲眼中的关切后,季月玫笑得有些勉强,她做女儿的哪里会舍得她为自己忧心,遂摇头回答道:“谢谢母亲关心,女儿无事。”
见季月玫神思恍惚神色黯了许多,保婕妤保洁知道她有心事,便在旁边的软榻上坐下语重心长地劝导她:“母亲说的话兴许不大中听,虽然季月瑰嚣张跋扈了一些,但也还算是一个热心肠的孩子。你们姐妹二人自幼投缘,咱们即使像这样背地里仰人鼻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忍气吞声,明面上也还算是有她和花想容照顾……”看着低垂着头沉默无言的女儿,保婕妤保洁亦不忍心继续再说下去。季月玫也仅仅只不过是年长于季月瑰一岁而已,却远比季月瑰懂事得多。她的宝贝乖女儿明明是一个样样不输任何人的大美人,可自小到大却只能够站在季月瑰的身后仰人鼻息逆来顺受委曲求全忍气吞声……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到底是自己没有本事能够让她享福,让她从小就看其他人的脸色长大。
看到母亲伤心,季月玫心中十分自责。她收拾了思绪,拉着母亲的双手展颜笑道:“母亲,女儿并不难过。女儿只是念及自己年已十五,以后不能时常陪在母亲身边,一时有些伤感罢了。”
要知道,现如今花想容仰仗狐媚之术逐渐博得季悸初青睐信赖掌握住了不少的权柄,因此也相当于是拿捏了几分几位皇子公主们的前途命运,轻易得罪不起。她和皇贵妃晁雪晴一样,看似是一个散漫对于什么事情都不上心的慵懒贵妇人,但这深宫禁苑里面只怕是没有她不清楚的事情。没有威胁的时候,狮子自然会收起爪牙。又或者说,那是在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营造假象引诱谁上钩……花想容是极不容易亲近的女人,她女儿季月瑰接近季月玫究竟有没有目的,谁也都搞不清楚。
保婕妤保洁没有料想得到季月玫竟然是在担忧此事,她微微一怔愣后便紧紧地握住了季月玫的双手,又是喜悦又是心疼:“傻孩子,你嫁给他以后也能够时常进宫来看望母亲啊!既然你有心为自己的将来筹谋打算,让你的父皇松口默许同意了你的婚事,母亲在宫中也会为你祝祷。只要你过得好,母亲便心满意足了。”
“女儿识得分寸,不会让母亲忧心的。”季月玫的声音极轻,长长的睫毛低垂下来掩藏遮盖住了眸中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