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想容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宛若真有天塌地陷的大事一般转身就去找季悸初告状。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季悸初正在蹙着眉批阅奏折。
“陛下,宫诚和季月玫欺人太甚,您可一定要为臣妾和瑰儿她做主啊!”花想容欲语泪先流,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伏在御书房的地上肩膀剧烈颤抖,那副委屈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生恻隐。待季悸初抬眼看来,她才抬起泪痕交错的脸,眼中满是痛心疾首,珠泪滚滚、声音哽咽地朝季悸初禀报,抽抽搭搭地诉说起“冤情”来,言语间极尽渲染之能事。“臣妾作为亲生母亲无论如何都不舍得,而那作为太傅的宫诚却总是打瑰儿她的手板心。陛下老说那是由于瑰儿她自己本身劣迹斑斑顽皮活该,但打狗还得看主人,长此以往那还了得?陛下可千万不要继续再被他蒙蔽遭他欺骗了,他表面上温文尔雅,实则狼子野心,仗着自己年纪轻轻又有几分好相貌和才华,竟勾引公主,两人私相授受秽乱宫闱!臣妾偶然撞见他与季月玫在一起搂搂抱抱,知陛下已为他们赐婚,竟不顾皇家颜面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花想容顿了顿,偷眼瞧了瞧季悸初的脸色,见他眉头紧锁,心中暗喜,又继续刻意夸大恶意添油加醋煽风点火道:“更可怕的是,臣妾还听闻他们私下议论,说陛下最是忌惮外戚与功高盖主之臣,毫无任何容人的雅量,还说……说要取而代之呢!陛下,宫太傅身居高位,却与公主私相往来,若不早做处置,恐生肘腋之患啊!”
花想容素来清楚季悸初的心思,她太了解这位帝王了——太傅成为驸马,驸马属于外戚,原本就是季悸初所忌惮的人,稍有不慎便会触犯到他的逆鳞,所以她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病。为了让谎言更加逼真,花想容颤巍巍地跪在季悸初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宫诚借与季月玫的情谊培植势力有谋逆不轨之心,甚至还从袖中取出了所谓的“证据”,不过就是拿宫诚与季月玫往来酬唱的作品借以玩起了文字游戏。
花想容说得绘声绘色,季悸初闻言顿时龙颜大怒忍无可忍。他的指节因用力攥拳而泛白,脑海中瞬间闪过诸多片段——宫诚年轻俊朗,才华横溢,深得人心,身居太傅之位门生遍布朝野,提出的政见每每都切中要害……这些耀眼的光芒就好像是一根刺扎在了他日渐衰老的心上,本身就已经让他如芒在背,他曾对此半信半疑,觉得或许是自己太过于多心,可现如今花想容的“证词”与“证据”摆在眼前,那些模糊的片段瞬间清晰起来,拼凑成一幅“谋逆”的画面。季悸初心中的忌惮与怒火便瞬间被点燃,他猛地“啪”一声一掌拍在御案上,使得御案发出了沉闷的巨响,奏折、笔砚纷纷震落。紧接着,季悸初猛地站起身来,龙袍猎猎作响。他怒目圆睁,厉声喝道:“放肆!好一对胆大妄为的狗男女,竟敢欺瞒朕做出这等丑事,究竟如何对得起朕的宠爱器重,简直是胆大包天!”季悸初喘着粗气,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盛怒之下,理智早就已经被怒火所吞噬。季悸初全然忘记了当初为季月玫与宫诚赐婚时的欣慰,全然忘记了宫诚多年来兢兢业业辅佐他的功绩,过河拆桥不顾当初的君臣情分,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当即便立刻下令:“即刻取消对季月玫与宫诚的赐婚,季月玫德行有亏,不配再去和亲。至于宫诚,此等狂徒,目无法纪伦理纲常,打断其双腿,对外就宣称说是他自己出的意外不慎失足摔伤,与朕无关。”
得知消息,季月玫肝胆俱裂,如遭雷击。她猛地站起身,不顾宫规礼仪,不顾花想容派来的宫女的阻拦,疯了一般冲向御书房。
“父皇,宫太傅绝无谋逆之心!”季月玫冲入进御书房,“噗通”一声跪倒在季悸初的面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地砖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父皇,您冤枉宫太傅了!他是清白的,我与他之间也是清清白白,发乎情止乎礼,从未有过逾矩之事!父皇,求求您饶了他,求求您了!”
季月玫的额头渗出血迹,血水混合着泪水滑落,浸湿了地面。看着女儿这般哭倒在地的狼狈模样,季悸初心中微动,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却又终究还是被帝王的猜忌与皇权的威严所掩盖压制了下去,厉声呵斥她:“住口!事到如今,你竟然还敢为他狡辩!”
“儿臣没有狡辩!”季月玫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目光坚定,“宫太傅年纪轻轻便大有作为,从翰林院编修擢升为国庸监太傅,朝野上下皆对他这位以文韬武略闻名的股肱之臣赞誉有加。宫太傅谦和有礼刚正不阿,文质彬彬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一心为国,从未有过谋逆之心,儿臣对此愿意以性命作为担保!一切都是儿臣的错,与宫太傅无关,是儿臣主动招惹宫太傅的!父皇,您若要惩罚就惩罚儿臣一人吧,只求您放过宫太傅!只要父皇放过他,儿臣什么都愿意去做!”她顿了顿,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父皇,儿臣知错,儿臣知道自己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儿臣再也不敢与他相见,儿臣再也不敢偷偷与他来往,儿臣再也不敢与他有任何的瓜葛……儿臣答应您,另择佳婿,从此与他一刀两断再也不拖累他了,只求您别伤害他!”
“朕当初赐婚,是念及你二人郎才女貌,没想到你等竟敢秽乱宫闱,图谋不轨!季月玫,你不配和亲远嫁,也不配拥有这样的姻缘!宫诚欺君罔上,罪该万死。念在他往日有功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断腿之刑不可更改。此事已定,不必再议。倘若你胆敢继续为他求情,朕就不再是杖断双腿,而是诛他九族!”季悸初冷冷地板着脸说罢,看着女儿沉默了良久,这已经是他所能够做出的最大的妥协与让步。
季月玫知道,这是季悸初对宫诚的惩罚,也是对她的警告。她擦干眼泪,重重地对着季悸初磕了三个响头,转身走出了御书房。
回到寝殿之中,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季月玫瘫坐在地上对着宫诚在她生辰时亲手雕刻送给她的白玉兰簪发呆,白玉兰簪温润高洁,一如宫诚的君子之风。季月玫将这支白玉兰簪紧紧地攥握在手中,仿佛攥握住了她与宫诚之间那段短暂而美好的时光,她的脑海之中一遍遍地回响着宫诚曾经说过的话:“就算公主确实是利用了我,我也甘之如饴。”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如此卑微、如此不顾一切。而她,却连守护他的能力都没有。他曾经眼中满是深情地握着她的手说要娶她为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可是现如今,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毁了,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成为了泡影,所有的一切全部都被花想容一番添油加醋的谗言给击得粉碎。花想容的这一番谗言就好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地插入进了他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