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陈砚一行按原定计划深入十万大山。
凌绾并未履约送来那两万五千枚银币,想来必然是被苏梦娘开出的价码给吓到了,她干脆拔腿跑路。
真是言而无信之人,不过陈砚早有准备,他自是知道此时的雍衡王哪有那么多闲钱,凌绾此番出来,怕本就是出来搞钱的。
好在青棘为人质朴本分,那几匹白斑鹿,皆是他自掏垫资供给众人。先前承蒙苏梦娘出手相救,他索性将这份物资当作人情相送了。
青棘得知众人要去找灵芝愈,几番欲言又止。
念及先前受过苏梦娘的救命之恩,他还是委婉开口提醒道:“十万大山医者众多,不乏医术高超之辈,陈公子若需求医,我可为诸位引荐。”
陈砚自是明白他的顾虑,出言致谢道:“多谢将军好意,我等此番并非求医,是另有私事,需面见灵芝尊者。”
青棘闻言稍放宽心,可转瞬又生出几分疑惑,开口问道:“莫非是灵芝尊者在外行医出了纰漏,治死了人,你们是前来找他讨说法的?”
陈砚连忙摇头否认。
队伍一路朝着灵芝尊者栖身的翠芜谷行进,一连十数日穿行山林。
自那日后,众人再未见过凌绾一行。想来是接连吃亏受挫,又欠下账目无力偿还,自觉难堪,不愿再与他们碰面,便早早带队离去了。
对此,陈砚全然不以为意。
以他熟知的游戏轨迹来看,凌绾不过是个毫不起眼的小配角,戏份寥寥无几。相关支线极少,存在感微乎其微,就连她最终下线的时间和原因,陈砚都毫无印象。
在陈砚的后续规划里,二人本就无甚交集。她本身可利用的价值有限,自然也没有深交的必要了。
一路行来,数千人的队伍里,唯有两个人很不开心。
一人是思子心切的婉晴,而另一人,则是护食的邹大娘。
邹芳此时正双臂张开,死死挡在储肉车前,和小白兽两两对峙:“刚吃完午饭,你还来?不给,一口都不行,也不怕撑死你。”
这一路邹芳没少吐槽这只小白兽。看着体型小巧的异兽,一日吃食便能消耗几乎抵得上百人队的分量,个头小小一只,食量却大得骇人。
小白兽急的抓耳挠腮,一气之下体型胀大一圈,几番左右扑冲,但始终冲不破邹芳的严密防守,它急得咕咕叫唤,转头便可怜兮兮的向苏梦娘求援。
苏梦娘趁邹芳不备,悄摸偷袭得手,拎起一条鹿腿朝小白兽丢了过去。
邹芳哪里肯罢休,当即上前就要抢夺。小白兽一溜烟躲到苏梦娘身后,一只爪子拽住她的衣角,另一只爪子抱着鹿腿埋头猛吃。
三人一阵老鹰抓小鸡。
邹芳累坐在地,埋怨道:“你怎能这般惯着它,如今队伍不比之前,还有几千张嘴都等着要吃食呢。”
苏梦娘摆手笑道:“不怕,我既是它的师父,自然便要承担起养它的义务。吃食若是不够,大不了我进山再猎几头猛兽便是。”
说罢,她伸手将埋头干饭的小白兽捞进怀中揉弄起来。
一旁的富贵在原地急的叽哇乱叫,爪子不停刨动泥土,似在愤愤抗议,眼红那只小白兽成了苏梦娘的大徒弟。
苏梦娘看着闹腾不休的富贵,前夜刚听完唐僧收下二徒弟猪八戒的剧情。
索性开口道:“行了行了,我也收你当徒弟,往后你便是我的二徒弟了。”
富贵得偿所愿,爪子还刨着泥土,顺势一头钻进了土层之下。
另一边,陈砚看着苏梦娘的大徒弟,随即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早前就想替苏梦娘寻到一头能背负裂风重刀的坐骑,眼前这头白面兽再合适不过。
只是这小东西唯有动怒狂暴的时候体型才会暴涨,平日里身形幼小,根本无力背负裂风刀,便也作罢。
不过,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陈砚总算琢磨出一套能够引动小白兽发怒的万全之策。
这异兽一旦饥饿便容易动怒,动怒之后体型就会膨胀。
当然也不能故意饿它来逼它发飙。只需不把它喂得过饱,恰好催到一人多高的体型,便足够替苏梦娘背负那柄裂风刀了。
简直完美!
队伍又在深山中跋涉三日,漫山草木层叠,空气愈发清甜,越往翠芜谷深处走,走兽飞鸟便越发稀少。
前方引路的青棘顿脚,指向前方山谷,说道:“陈公子,苏姑娘,前方便是翠芜谷地界。”
众人顺着青棘手指方向望去,一道由连绵紫藤缠绕而成的天然拱门立在谷口,藤条之上层层绽放各色灵花,谷底薄雾萦绕,恍若仙境。
苏梦娘不禁叹道:“陈哥哥,你快看,好美啊,跟画里一样。”
陈砚纵然曾在游戏之中见过无数次这般景象,依旧被眼前景致震撼。
青棘正色道:“此地是十万大山灵植一脉的核心聚居地,谷中常住皆是修行百年以上的化形灵植尊者,入谷切记严守林族律法。”
翠芜谷云集诸多潜心研学之人,不少林族尊者常年在此探讨各类学识,此地也是林族学识尊者最为集中之地。
这里的尊者不以地位修为论高下,全凭渊博的学识与钻研的本事受人尊崇。
陈砚清楚其中规矩,早已提前做好安排:“青棘将军,劳烦你率队继续南下,寻一块平缓山谷安顿商队。我入谷办妥要事便与你们汇合。”
青棘领着陈砚前往谷门守将处核验身份,陈砚按例奉上供奉。守谷灵植见礼数周全,又有青棘作保,爽快批下临时通行许可。
只是受族规限制,最终能够随同陈砚踏入翠芜谷的,只有苏梦娘,连同她那只背刀小白兽。
交接完毕,谷门守将安排两名通晓谷内礼法的树人护卫随行引路,护送陈砚、苏梦娘与小白兽前往谷内树舍客馆安顿落脚。
待青棘离去,几人跨过翠芜谷门,视野豁然开阔,别有洞天。
对比沿途其余林族聚落,翠芜谷算是上等聚居佳地。
参天古木构筑树屋,藤蔓织就栈道,四通八达串联起高低错落的居所,茯苓软绒铺就街道,路旁排布着一间间摊铺,往来皆是各色化形灵植,四下却无一点喧哗吵闹,俨然一座安宁富庶的城镇。
缩成巴掌大小的小白兽十分顽皮,一会儿溜到小摊边偷衔灵草,一会儿又凑上去啃咬青竹小贩的脚跟。
苏梦娘捉住闯祸的小家伙,顺带买下不少青果蜜饯。小白兽盘坐在她肩头,东张西望,瞥见路边一位人参老翁,当即就要飞扑过去。
苏梦娘伸手一把将它按住,揣进衣襟。小白兽奋力将小脑袋探出,总算安分不少。
苏梦娘边走边同陈砚说起方才所见的奇事:“方才卖果子的少妇,本体是百岁养心草,售卖蜜饯的少女,乃是三百岁的冰盏花,方才那名人参老翁,反倒才一百多岁。”
苏梦娘转头看向身侧的树人护卫,好奇问道:“你看着甚是年轻,年龄应该不大吧?”
树人护卫沉声回道:“在下今年542岁,在木系一脉尚算年轻一辈。”
苏梦娘瞬间一噎,顿时无言。
她自己今年不过十六岁,在这灵谷族群之中,竟连人家零头都算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