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苏梦娘带着小白兽住进谷内树舍客馆,安顿妥当,便吩咐两名树人护卫就此回去复命。
陈砚带着苏梦娘动身前去此行的主要目的,寻访灵芝尊者。
他仗着过往的游戏记忆,熟知灵芝愈时常刷新的几处固定地点,二人一兽便依次前去探访。
接连两处皆是空无一人,只得继续寻往第三处地点。
穿过层层树舍,行至一株通天翠灵芝古树之下。这株古树树干数十人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树根蜿蜒盘绕出一方平整石台,石台四周围坐着一众灵植化身。
而中央讲台之上正高坐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四岁的软糯小童。
悬空玉座上,稚嫩小童晃着双腿,奶声奶气却仪态老成,缓缓吟出四句诗:“草木花药藤菌苔,巧合灵株焕妙胎,接枝融脉显神采,移花接灵入妙斋。”
诗声落罢,台下灵植化身齐齐鼓掌。
当即有一名灵植躬身恳请道:“今日竹沅院长未临道场,不如请师叔祖再为我等讲授正统嫁接之道!”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皆是满心期盼。
眼前这位小童不是别人,正是灵芝尊者。
众人期盼的,也自然不是让灵芝尊者讲解什么正统嫁接之道,而是想让他讲解自创的七脉嫁接之术。
此术在二十年前,就被林族学会会长苍柘尊者给定为了禁术,严令禁止任何人修习。
原因为何,在座的一众灵植学者自然不明,但他们都知道,宗门大师兄竹策,就是因为修习七脉嫁接之术,被院长竹沅尊者给逐出了师门。
此时院长不在,正好忽悠下这个师叔祖,讲解几句禁术,好让大家开开眼界。
反正竹沅院长向来只会责罚灵芝尊者一人。
果不其然,在一声声恭维中,灵芝愈渐渐迷失自我。
灵芝愈小手轻抬,微微下压,待止住声响,才淡声道:“今日原该讲解正统嫁接之道,但我思索良久,终究觉得,你们固守的寻常草木嫁接,不过凡夫小道。”
台下顿时一片诧异,一名青竹灵植拱手高声问道:“敢问师叔祖,何为大道?”
灵芝愈眉眼清淡,从容答道:“改根骨、换天资、融道韵、脱凡躯,是为大道。”
一众灵植学者,相对眨眼,眼看要成,连忙齐齐躬身道:“还请师叔祖明示。”
灵芝愈微微颔首,继续说道:“尔等世代所学的正统嫁接之术,是林族流传万古的古法同脉嫁接,仅局限于各脉同族之间,无非本脉灵气调和、血脉互补,只能稍稍弥补修行短板,始终破不了七脉同源的血源瓶颈。”
“我窥破古法弊端,私自推演创出七脉嫁接之术,打破单脉桎梏,令林族七脉互通相融。不过......
我所研此法,太过高深,竟被我那苍柘师兄连同几位不成器的师侄定为了禁术。所以接下来,我就不能将此法讲与诸位了。”
话音落下,台下立即响起一片嘘声,一众学者皆大失所望。
“不过......”
灵芝愈再次抬手下压。
众学者一看有戏,连忙噤声。
灵芝愈缓缓说道:“我近些年来,细细推演,我先前那套七脉嫁接之术,确有弊端,只因我林族七脉各有先天缺憾,木脉刚直易折,花脉华而不实,藤脉纠缠桎梏,草脉驳杂不纯,菌脉阴幽偏枯,苔脉卑微浅陋,茎脉固守地底。
同族相融,不过是以短补短,只能治标,无法从根源上挣脱凡植桎梏,修为终有尽头。”
他话音一转,郑重道:“因此我在七脉嫁接的根基之上,再度推陈出新,构思出一门全新的法门,名为万族锻体之术。”
万族锻体术?台下一众学者瞬间精神大振,个个面露亢奋,这次要来大活了!
“只是此法尚在推演琢磨之中,并未完善成型。我所想的真正修行大道,便是彻底打破族群禁锢,不困于草木七脉!借万族精血融于自身,以异族天资补全我林族七脉的缺憾,重塑根骨、超脱凡躯,这,才是移花接灵未来真正的无上大道。”
一席话落,全场灵植学者心神巨震,固有修行认知被彻底颠覆。
不少学者面露迟疑,只觉此想法太过离经叛道,可转念一想,不离经叛道,那还是这位随心所欲的师叔祖吗?
瞬间台下再起阵阵喧哗。
苏梦娘望着高台之上侃侃而谈的小童,不由叹道:“他可真厉害!”
陈砚侧过头,面露诧异道:“你听懂了?”
苏梦娘摇了摇头,一脸坦然道:“没有,一般我听不懂的,肯定很厉害。”
陈砚闻言,险些对苏梦娘刮目相看。
二人隐匿在古树浓密的阴影之中,静静候立了许久。
那台上的软糯小童,正是陈砚此番专程入谷要找的灵芝愈。可又不好当众将灵芝愈带走,也只能在此苦苦等候。
可一旁的苏梦娘却听得津津有味。她素来爱听这类传道授课,在黑风寨之时,她便时常独自下山旁听各类讲道。
石台讲堂之上,氛围正浓。
忽然一道苍老身影踏风疾步登台,白袍翻飞,开口斥责道:“师叔,你又在此宣扬这些离经叛道的论调。”
话音未落,老翁大手一探,不由分说便将灵芝愈一把从玉座上提溜起来。
灵芝愈满脸抗拒,四肢乱蹬,小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地挣扎道:“给点面子!这么多晚辈看着呢,我好歹是你师叔!”
老翁全然不为所动,提着扑腾的小童,转头对着台下一众面色震动的灵植,沉声叮嘱道:“方才所听,皆是妄语,切勿当真,尔等尽数忘却即可!”
说罢他手腕轻抖,随手一抛,直接将灵芝愈往台下丢去。
角度刁钻,时机恰巧。小小的一团身影凌空坠下。
噗通一声轻落,不偏不倚,稳稳栽进了暗处毫无防备的苏梦娘怀中。
陈砚与苏梦娘对视一眼,心神默契相通。
二人二话不说,借着古树阴影遮掩身形,转身飞快抽身离去。
苏梦娘身形极快,借力古树枝干,一瞬便掠出了讲堂石台的范围。
只留陈砚一人愣在树下......
苏梦娘怀中一前一后探出两个小小脑袋,灵芝愈懵了一瞬,尚且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两步飞掠出去老远,转头没见陈砚,又连忙折返落回树下。
怀里的灵芝愈顿时急了,奶声催促道:“诶,怎么又回来了?快走快走,待会儿那古板的竹沅,定要把我抓回去关禁闭!”
话音刚落,蹲在肩头的小白兽好奇探头,毛茸茸的鼻尖轻轻蹭了蹭灵芝愈的小脸。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阵急促破空风声。
几道青竹化形的灵植侍卫踏藤追来,竹影飒飒,厉声喝道:“前方二人止步!学堂重地,怎可肆意冲撞跑酷!”
待凑近看清苏梦娘怀中的小童,众人脸色骤变,再度喝道:“你们是何人?竟敢劫持灵芝尊者,速速将人留下!”
不等陈砚、苏梦娘开口辩解,怀里的灵芝愈率先皱起小脸,奶声威严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挟持了?快给我通通闪开。”
几名侍卫见灵芝愈气息安稳、神态自若,确实无一点被胁迫之态,当即面面相觑,悻悻散开。
危机一消,怕被竹沅逮住的灵芝愈立刻缩了缩身子,重新埋回苏梦娘怀中躲好。
陈砚、苏梦娘对视一眼,当即心安,大摇大摆地离开了林间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