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还没等城下的蓝山军反应过来，明军的火铳手们就开始单膝跪地，将锃亮的铳管齐刷刷地瞄向了敌人。
刹那过后，铳声响彻天际，硝烟直冲云霄，射出的铅弹，则好似死神的指尖，轻而易举地就穿透了蓝山军的战袍，在他们的身体上留下了一个个血洞……
等到张升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华丽的床榻上，身上盖着丝绸锦被，张湘萍则以手支颐，在茶桌前打着瞌睡，旁边还放着一把六眼火铳。
张升虽缓缓坐起，蹑手蹑脚的穿上了鞋子，却还是惊醒了警觉的张湘萍。
看到小姑娘一把就抄起了火铳，张升连忙说道：“姑娘莫要慌张，是我！”
张湘萍这才放下六眼铳，揉了揉眼睛，轻叹道：“昨晚发生了那么大的战事，亏您还能睡得如此安稳。”
张升苦笑道：“姑娘误会了。”说着揉了揉额头，续道：“在下本不想喝醉，奈何这里的玫瑰酒，后劲实在是太大了。”
听了这话，张湘萍说了声“糟糕”，便打开房门跑了出去。
张升无奈地摇了摇头，直觉口渴难耐，便走到桌前，斟了一杯清茶。
可还没等他喝下，张湘萍就已去而复返，手里还端着个托盘。
张升问道：“这是？”
张湘萍道：“我在此守卫时，担心大人醒来后宿醉难耐，便提前熬了醒酒汤，谁知自己却不小心睡着，这醒酒汤也就剩下不到一半了。”
张升闻言，心下不禁感动，问道：“姑娘一晚都没有回去歇息吗？”
张湘萍颔首道：“王姑娘和兄长他们前去杀敌，我武功低微，只能守在这里保护大人，以防蓝山军的刺客混入。”说着面上一热，又道：“不料却还是没有撑住，我真是太没用了。”
张升宽慰道：“姑娘蕙心兰质，所制作的火器放眼天下，皆是个中翘楚，如何能说是没用，依在下之见，你比令兄还要厉害得多呢。”
可惜的是，张湘萍却未能抓住重点，而是欣喜地问道：“大人真的觉得我聪慧吗？那么比之咸宁公主如何？比之徐家小姐又如何？”
张升苦笑道：“这个……”说着灵机一动，抄起醒酒汤便道：“姑娘辛苦熬制的醒酒汤，可千万不能糟践了。”
张湘萍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是不是在大人心中，任何人都不能与徐家小姐相比拟？”
好在这时，外边传来了阵阵脚步声，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占城国王占巴的赖和大将军摩诃贵，一前一后的走了过来。
还未走到近前，占巴的赖便满脸喜色的说道：“大人当真是姜尚再世，诸葛重生，在您的一番安排下，蓝山军五万人，几乎全军覆没，只有黎利带着少数人逃了，大将胡烈，更是被杨洪将军在岸边生擒！”
摩诃贵附和道：“正是，而且在下此番，着实是开了眼界，想不到大明的火炮和火铳，竟有如此毁天灭地之威，看来数十年之内，都无人能与天朝上国争锋了！”
对于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张升不禁心下暗笑，却仍拱手道：“国王殿下过奖了，大明似杨洪一样威猛的将领，可谓不胜枚举，而像我这样的人，更是多如牛毛。”
尽管占城君臣，知道对方是在为大明吹嘘，然而还是很配合的又说了几句，自己愿意效忠于天朝上国的漂亮话。
可张升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人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火炮乃国之重器，因而天子恐不会将其售卖，而火铳甚至是六眼火铳，如果有朝一日，大明愿意将其出售给藩属国，不知贵国可有购买意向？”
见对方讲的一本正经，毫无说笑之意，占巴的赖忙道：“有，自然是有！只是大明皇帝，会愿意将那么厉害的火器，卖给我们么？”
张升微微一笑，说道：“现下或许还不会同意，不过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有所转机，毕竟像占城这样主动投靠，忠心依附的藩属国，理应得到大明的保护与照拂。如此一来，贵国日后再遇到危难时，便无需让自己人充当诱饵，壮烈牺牲，而是可以堂堂正正的与敌对抗。”
这番话，只将占巴的赖听得连连点头，有些激动地说道：“正是这个道理，敝国若有大明的火铳，又何惧那些蓝山军！”
张升微微颔首，问道：“只是在下奉了皇命，如今正有两件事，需要得到国王殿下的首肯，不知您意下如何？”
占巴的赖立刻表态道：“张大人但说无妨。”
张升道：“帖木儿帝国狼子野心，前日里竟自不量力，企图前来侵犯大明，后因其君主病故于途中，事情方才就此作罢，不过在其途径之地，还是有不少小国都愿为其附属，成为了大明的敌人。”
稍作思量，占巴的赖正色道：“同大明与帖木儿帝国相比，占城实在是渺小的微不足道，不过张大人请放心，如果帖木儿帝国日后大军过境，敝国虽不敢明面上与其为敌，但暗地里也定会将他们的人数、行踪，尽快报知给天朝。”
张升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如此就好，这便是第一件事。”顿了顿，续道：“第二件事，便是要请殿下允准，让我派些人手，在贵国搜寻一个人。”
占巴的赖问道：“什么人？”见对方笑而不语，便连忙应允道：“自然可以，张大人请便。”
随后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君臣二人便告辞离去了。
待得两人走远后，张湘萍问道：“大人要卖火铳，甚至是六眼铳给他们，可是因为我已经……”
未等其说完，张升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并小声叮嘱道：“此事机密之极，到现在也唯有你我知晓，千万不可告诉旁人。”
听到唯有你我几个字，张湘萍顿感心中一甜，用力点头道：“好，我记下了！”
于是翌日清晨，张升便留下了一万两千人，在占城搜寻建文帝的踪迹，自己则带着其余的将士，进入了安南，也就是如今大明交趾省境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