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升举目看去,只见众人托盘中放着的,分别是安南国服奥黛、精致的手工漆器,以及精致的斗笠,当即不禁失笑道:“还真是些特产啊。”
郑公证听了这番话,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意,当即便将奥黛掀开,只见下面放着的,赫然是一颗颗晶莹剔透,品相极佳的安南红宝石。
见对方眼中放出了光亮,郑公证更感放心,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红宝石,每颗皆是精品,比之东海珊瑚,价值也是不遑多让。”
张升不置可否道:“只有这些?”
郑公证忙道:“还有,还有。”说着便挥了挥手。
随着漆器被打开,斗笠被掀掉,托盘上的珍珠玛瑙,金银器皿便陆续呈现在了使团官员们的面前。
张升又问道:“城门前还有许多百姓,你就不怕被看到?”
郑公证道:“大人放心,他们离得那么远,什么也看不到。”随即微微一笑,露出了几颗闪耀的大金牙,续道:“而且就算看到了,也绝不敢胡乱说话。”
张升叹了口气,说道:“秦大人,马大人,应城伯,本官现在终于知道,你们为何会来的这么晚了,因为确有许多事务,需要三位来办理啊。”
秦政学心下暗笑:天下乌鸦一般黑,世间岂有不贪财的官员?这厮刻意摆谱,果然就是为了来交趾打秋风!
念及于此,秦政学拱手笑道:“承蒙大人理解。”
然而,张升接下来的话,却让其立刻就笑不出来了:“尔等若是不帮着这里的土豪劣绅,欺凌弱小、兼并土地、肆意枉法、草芥人命,他们又怎会甘愿献出如此多的财物?”
此言一出,秦政学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暴脾气的孙岩,更是忍不住戟指喝道:“张升,念在你出使西洋的份上,我们才给你几分面子,你可别不识抬举!”
张升冷笑道:“如果我就是不买账,你又能如何?”
“唰”地一声,孙岩便拔出了腰间佩刀,骂道:“那就给你这混账东西,一点颜色瞧瞧!”
张升没有答话,而是径直冲向了对方。
孙岩惊怒交集之际,也不及细想,下意识地便挥刀猛砍,直取张升的脖颈。
秦政学慌忙叫道:“应城伯,刀下留人!”
尽管孙岩也不想当真杀人,然而盛怒下劈出的一刀,可谓势大力沉,想要收刀时,早已有所不及,刀锋眼见便要触及到了张升。
说时迟那时快,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张升骤然沉腰,使出了一苇渡江中的双马饮泉,便恰好避过了这致命一击,紧接着拔出七星短刀,径直插入了孙岩的心口。
兔起鹘落之间,只将围观人等惊得瞠目结舌,孙岩更是难以置信地望着自己胸前,不断渗出的鲜血,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随着张升拔出了七星刀,孙岩鲜血四溅,缓缓仰天倒下。
看到经常欺男霸女,草芥人命的明军头子死于非命,许多胆子大的安南百姓,都忍不住叫了声好。
纪纲赶忙抢上前去,惊问道:“孙岩是天子所封的伯爵,大人如何能就这么将其杀了?”
张升反问道:“在场诸位亲眼所见,这厮挥刀要取我性命,难道在下就不能自卫反击么?”说完也不等其答话,便转头问道:“马大人是交趾的提刑按察使,还请你来给今日之事断案。”
回过神来的马麟,稍一思量后,忙道:“按大明律,反杀持刀行凶者,无罪。”
张升点了点头,称赞道:“马大人不愧是按察使,对大明律例果然是滚瓜烂熟。”接着又问道:“那么再请教大人,若有本地官员收受贿赂,包庇凶嫌,炮制冤假错案,又该如何处置。”
马麟不禁为之语塞,强笑道:“这……这个……”
秦政学为其解围道:“张大人说笑了,交趾自立省之日起,便政通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又怎会有您说的这些事情?”
张升笑了笑,摇头道:“我还没有问完,足下为何如此着急,身为一省之大员,勾结本地豪绅,肆意兼并土地,侵占民田,并协助这里的商会低买高卖,将民众财富据为己有,又该当何罪?”
听了这番话,出城相迎的士绅,相互使了个颜色,便悄悄地向后退去,谁知却早被陈晃、陈暄两兄弟,带兵团团围住。
郑公证颤声问道:“我等好意迎接朝廷使团,张大人为何如此相待,这世间可还有王法可循?”
张升哂笑道:“王法?只怕王法在交趾,已经成为尔等以权谋私,戕害百姓的工具了吧!”接着手一挥,喝道:“全部拿下,押回审问!”
应了声是,陈氏兄弟便开始带着士卒抓人。
秦政学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些都是支持朝廷的士绅,大人无凭无据,怎可轻易将他们拿了?”
张升道:“阮先生,劳烦你将这些赃官的罪证拿来。”
阮廌快步走上前来,将自己写就的册子双手奉上。
张升接过后,朗声道:“这本册子上的罪证,在等待你们出迎时,我已命杨洪前往查证,其中大部分都已查实,按照大明律例,早就够将你们剥皮实草了!”
听到剥皮实草,秦政学顿时被吓得脸色煞白,胆小些的马麟,更是双膝一软就跪了下去。
不过这一次,就连郑和也走到近前,小声提醒道:“大人方才借机杀了孙岩,日后还好对天子交代,可若是再处置了这两个人,就实在无法圆过去了。”
张升点了点头,道:“郑公公放心,我不会杀他们的。”
可就在二人如蒙大赦之时,却听得张升又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日必须要将这两个赃官痛打一顿,再着人押往南京。”
有心结交汉王的纪纲,赶忙劝道:“张大人,这两人毕竟是交趾大员,刑不上大夫,就算是锦衣卫,也绝不敢轻易动他们的。”
张升傲然道:“锦衣卫敢做之事,我张升也敢做,锦衣卫不敢做之事,我张升同样敢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