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去了草海。
草海是夕照城外的一片大湖,湖上终年有雾。我站在岸边,望着那片水。问虚曾经就在这里,被一百多个官兵围在一条花船上。后来,被一个“沧浪传人”救走了。沧浪传人,会不会是爷爷?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如果重华还在这座城里,他一定会来这个地方看一看。因为这里,是他朋友差点死掉的地方。
我在湖边站了很久才离开。经过一条窄巷时,我忽然觉得有人跟着我。我加快脚步,身后那脚步声也快了起来。我拐了两个弯,闪进一个门洞里。那脚步声在巷口停了一下,又慢慢走了。
天上人间的人,终究还是找上来了。
回客栈之前,我在街边药铺买了些药材。雄黄、苍术、川乌,还有两把艾草。都是些寻常东西。可对懂药理的人来说,这些就够了。
回屋后,我先蹲下来看门缝。门缝里有根头发丝。那是我出门前夹在门板和门框之间的。现在,它没了。有人来过。
我假装若无其事地开门进去。
窗子半掩着,我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对面那间屋子黑灯瞎火的。但白天我出门前,那间屋子的窗户分明是开着的。此刻,说不定有人正在那里盯着我。
我灭了灯。
我不会武功,跑不掉,也躲不了。这屋子就一个门一扇窗。门外是他们的人,窗外说不定也有人。我唯一的胜算,就是让他以为我睡着了。
我把下午买的药草揉碎,用细粉调和,捏成小团,塞进枕头底下。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极淡的苦香气。这香气,对受了内伤或者刚动用过真气的人来说,气血就会不畅。
我没有内力。可我懂药。
三更天时,窗外传来极轻的一声响。像猫踩在瓦片上。约莫过了几息,门栓动了。门开了。一道黑影闪进来,手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是把刀。刀尖离我喉咙不到三寸。
我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却还是强迫自己继续装睡。那人停了一会儿,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他看见了桌上的水壶。他盯着那壶水看。突然,他身体晃了一下。我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吸进去的药气已经起了作用。
我猛地从床上翻身而起,手里握着一根竹签,朝他手腕狠狠扎了下去。他“啊”了一声,刀“当啷”落地。
我拔腿就朝门口跑。可刚跨出半步,后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掐住了。他还是比我快。
“小丫头片子,装得挺像。”他的手收紧了一些,我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掌柜的!就是这间!赶紧给我开门!”
是那个在赌场里提醒我的胖子。
门被从外面一脚踹开,几道黑影同时冲了进来。掐我脖子的人松手就往窗边退,窗口又翻进来一个人,迎面就是一刀。我滚到墙角,拼命咳嗽。
外面不知谁喊了一声:“留活口!”那个要杀我的人被按在窗台上,脖子上架着两把刀。门外的胖子探进头来:“云姑娘!你没事吧!”
他叫的是“云姑娘”。他知道我是谁。
“是我家主人派我来的。”胖子喘着粗气,“他说,云姑娘一个人在城里,他不放心。”“你家主人是谁?”胖子笑得更殷勤了。“上官明珠,上官公子。”
这一夜,我再没合过眼。
那个杀手被带走了。胖子说上官公子让他在暗中照看,还说那杀手是前些日子在赌坊附近盯上我的,他们跟了好几天了。我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原来,我自以为藏得够好。原来,我拼了命想逃开的人,恰恰是那个一直在暗中保我的人。
天快亮时,我做了个决定。
我不能这样下去了。我要做一件,让重华能看见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