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带我走的路,不在官道上。最后,她停在一座破窑前。如果不是青衣带路,我从这儿经过十回也不会多看一眼。
“就是这里了。”她说。
我弯腰走了进去,青衣留在了外面。
窑洞不深。斜对面的一角亮起一点火光。火苗跳起来,先照亮一只手,然后是一张脸。
是重华。
他更瘦了。颧骨比山谷里高出不少,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眼眶陷下去,一双眼睛却更黑更亮。他看见我,手里的火折子轻轻一抖。然后,他笑了。
“容儿。”他叫我。我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站在原地,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重华朝我走过来。他在离我半步的地方停住,低下头看我。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又收回去。
“你别哭。”他说。我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谁哭了。”
我把他拽到那团微弱的光里,上下打量。我脸上还带着熬夜赶路留下的灰,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我猜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可他的目光却软了下来。
“你瘦了。”我说。“你也是。”“我这是找人找的。”他沉默了一下:“我知道。”
我抬头看他:“你知道?你知道我在找你,还不来见我?”“我不能。”他说。“为什么?”“容儿,我这条命,现在不该跟任何人搅在一起。尤其是你。”
我咬着嘴唇,死死盯着他。“可我已经搅进来了。你躲不掉。”
他看了我很久。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从额头到下巴,像要把我这副狼狈的样子刻进眼睛里。
然后,他说:“我不躲了。”
我看向他腰间那柄匕首。刀鞘灰扑扑的,和他的人一样,不声不响。他把匕首取下来,递给我,解释说:
“这是先王立国时,赐给离山书院第一任山长。说,若后世君王无道,持此刀者,可起而诛之。”他说。
“真有人拿它杀过君王吗?”
“没有。但这句话,让每一代拿刀的人,都不敢忘。”他说,“替我保管。等我回来拿。”
我攥紧那柄匕首,刀鞘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你要去哪?”他走到窑洞口,回头看我一眼。“去把你爷爷救出来。”我追上去:“我也去。”他摇头:“不行。”“因为你得活着。你活着,我才有回来的理由。”
说完,他一矮身,从窑洞里钻了出去。我追出去时,天已经大亮了。重华已经不在视线里了。他走得太快,快得像一滴水,一掉进这片清晨的雾里,就再也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雾很浓,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突然很怕。怕这雾不散。怕他走了,就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