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着青衣回了城。等了三天。每一天都像一年。
第三天傍晚,有人敲门。
来人是个年轻男人,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云姑娘,我叫弘毅。”他说,“人救出来了。你爷爷在城东一座宅子里,重华公子让我来接你。”
我一把抓住门框:“他怎么样?”弘毅别开目光:“姑娘去了便知。”
我心头一凉,拔腿就跟着他下了楼。
城东那宅子,是天机阁阁主沈牧之借来安顿人的。我冲进院子,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床上的人。爷爷躺在那儿。眼睛闭着,两颊凹陷,面色灰败如土。
“爷爷!”我扑到床前,跪下来。那手凉得厉害。“爷爷,我回来了。是我,容儿回来了。”
爷爷的眉头动了一下。我忙凑近他:“爷爷,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就在这儿。我不跑了。”许久,爷爷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他的目光散散地落在我脸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拢。
“容儿……”他的声音又干又涩。我拼命点头:“爷爷,是我。”他望着我,眼角的皱纹动了动。“没事……就好。”他说。
我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呜呜地哭起来。
重华站在门外。
他的衣衫破了几道口子,脸上也挂了彩。可他的眼睛很亮,像在风沙里走了一整天的人,终于看见一盏灯。
“爷爷暂时没事了。穆桓咸的阵,破了。可爷爷损耗太烈,恢复起来,怕是要些时日。”
我擦掉眼泪,走到他面前。“谢谢你。”我低声说。他摇摇头。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眉上方那道伤口。“疼吗?”“不疼。”我的眼泪又来了。
他抬起手,极轻极轻地,帮我把垂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进去陪你爷爷吧。”他说。我点点头。他走了。
我坐在爷爷床前,握着他的手。那只手比方才暖了一点点。我不敢松开。
后半夜,爷爷又醒了一次。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门口。我知道他在找谁。我说:“重华在。”爷爷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我把耳朵凑到他嘴边。他的嘴唇很干,一张一合。热气喷在我耳廓上,凉得很快。
“爷爷,你说什么?”我问。
他摇了摇头,慢慢合上眼睛。
我终究没能听清那句话。可那股凉意,一直贴在我耳朵上,好几天都没散。
第二天一早,我去给爷爷号脉时,发现他的脉没了。人就那么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站在床前,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我跪了下去。膝盖撞在床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重华从外面进来,看见我跪在地上,又看了看床上的爷爷。他没说话,只蹲下来,从后面把我轻轻拢进怀里。我的额头抵在床沿上,浑身冰凉。
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我开了口。“重华,我要报仇。”我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了。像山谷里结冰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