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我从后门出了客栈。重华在土地庙里等我。
他正蹲在地上,借着极暗的烛光,用树枝画着什么。
我走到他面前,从怀里取出那柄匕首,递过去。
他接过去,没说话,只轻轻点了一下头,把它别回腰间,然后跟我说:“这是屠狗巷的格局。穆桓咸最可能藏身的,是这处废宅。前后两进,有后门,有侧巷。夜里只有两个暗哨。”
“今晚他会在?”“会。”
黑暗中,我听见他在我耳边轻声说:“容儿,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就算看见他,也要等我的信号。他这人的摄魂术,不在刀上,在眼睛里。你只要跟他对上一眼,心神就乱了。”
我点头记下了。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更低了,“穆桓咸的摄魂术根在脚底。脚不离地,心神便稳。若是脚下乱了,他那双眼睛就废了一半。”
屠狗巷在城西最偏的地方。巷子空了大半,残墙断垣在黑夜里蜷缩着,像一只只伏在地上的兽。
重华处理掉暗哨后,我们摸进了废宅。院子里很黑,只有正屋的窗纸上透出极淡的一点光。我慢慢朝那光摸过去。离正屋还有三四步时,我忽然停住了。那窗纸上,映着一个影。一个人,背对着窗,坐得端端正正。像是在喝茶。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是穆桓咸。他果然在。而且,他好像知道我会来。
屋里的灯忽然一暗,门自己开了。“既然来了,何必在风里站着。”那声音不男不女,“云姑娘,你爷爷可有跟你提过,我这个人,最不喜欢客人站在门外。”
他提我爷爷。他怎么敢提我爷爷?我抬脚就要往里冲。身后一只手按住了我的肩膀,像铁钳一般。
“别进去。他布了阵。你迈进去,脚就由不得你了。”
我冷得牙齿打颤:“他杀了我爷爷。”“我知道。所以,更不能进。”
重华把我往他身后一挡。我只看见他的肩膀微微一动,匕首已经滑进掌心。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从院墙外翻了进来。五个蒙面人,持刀,步法整齐。他们围成半弧,把我们往墙角逼。重华护着我,一步步后退。退到最后,我的后脊梁贴到了冰冷的院墙。没有路了。
我忽然不怕了。我握着那柄小刀,手心全是汗。
那五个人,几乎同时动了。重华的身影“唰”地掠出去。
有一个人扑向我,我身子一矮,从他腋下钻过去,反手一刀。他闷哼一声,回身就砍。我往后一跳,背撞上半截断墙。那刀又来了。我拼了命地闪。
一个蒙面人被重华踹飞出去。剩下的三个忽然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同时从怀里掏出一面小鼓,拍了一下。
我的脑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眼前一黑,站都站不稳。重华也停住了,单手撑地,身子微晃。“闭上眼睛。不要听。不要想。”我照做了。可那鼓声像长着眼睛,顺着耳道直往里钻。我快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鼓声忽然断了。
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来。手里提着根竹竿,竿头还沾着泥。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穆桓咸,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简之兄。”重华直起身,朝来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这才反应过来。今晚的事,重华早就给宁简之留了消息。他那时说“一个人不行”,原来早就算好了会有人接应。
宁简之朝我们笑了笑,又对着正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里面那个,我来处理。”
重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