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云梦谷后,我们开始四处行医。日子过得清苦,但心里是定的。我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
可重华越来越沉默了。他可以一整天都不开口。晚上,他常常一个人坐在门口,手搭在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过了几天,我们路过一个村子。一个恶霸带人抢了一个佃户家的女儿。那女孩被拖出来,看见地上满脸是血的佃户,叫了一声“爹”。
我听见重华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他就上去了。
他回来时,拳头上全是血。我什么都没问。第二天我们路过时,那佃户家的房子被人点了火,烧得只剩几根黑黢黢的梁。那家人蹲在灰烬旁,连哭都没有声音。
重华站在那儿看了很久。晚上,他忽然问我:“容儿,我是不是做错了?”他苦笑了一下:“我打跑了恶霸,他们更惨了。我除了打,什么都不会。”
我没有说话。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又过了几天,我们路过一个村子,正赶上两拨人在村口对峙。一边是本村的农户,攥着锄头。另一边是外来的流民,拖家带口。眼瞧着就要打起来。
重华把药箱卸下来,朝两拨人中间走去。“我没什么大道理。我只说一句:你们今天在这里见血,明天两边都得死人。要是不见血,还能想法子一起熬。熬不过去,是命;熬过去,是路。”
有人嚷嚷:“你算老几?滚开!”重华没动。那人冲上来推了他一把。重华踉跄了一下,没有还手。
最终,两拨人没打起来。农户同意让流民在村外的破祠堂暂住。第二天一早,重华把我们的口粮拿去了一半。
那天傍晚,我们坐在路边的土坡上。重华望着远处,忽然说:“容儿,我有时候觉得,我比那些流民还穷。他们至少还知道,自己该往哪走。我不知道。我好像不会做人了。”
我没说话,只把手里那半块饼掰下一多半,塞进他手里。“先吃饱。路是走出来的。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他接过那半块饼,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