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鲁台满意地点了点头,称赞道:“凤阳王果然对大元足够忠诚。”随即用力挥鞭,喝道:“儿郎们,随我冲杀明军,为死难的族人报仇!”
从左近集结而来的两万余名,如狼似虎的鞑靼精骑,听到长官的命令,高举着手中弯刀,就怪叫着冲了出去。
在营帐外一面打着瞌睡,一面守夜的明军,还没等回过神来,敌人就已冲到了面前。
望着一颗颗被砍掉的明军首级,丘福不禁暗暗感叹:如果不用火器,汉人还真是很难同蒙古人正面交战……
在其思量间,所向披靡的阿鲁台,已率铁骑连破明军七营,来到了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外。
回过神来的丘福,指着帅帐道:“柳升等人就在此间镇守,只需将他们生擒,大局定矣。”
阿鲁台微微颔首,接着手一挥,十数个鞑靼勇士便翻身下马,举刀奔向了大帐。
然而,令人感到惊讶的是,这十几人到了帐外,竟仿佛全都被定住了,既没有闯入,也不有所行动,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面上也露出了惧意,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物事一般。
察觉有异的阿鲁台,急忙高声问道:“你们究竟看到了什么?明白回话!”
“火铳!火铳手……”一名鞑靼勇士惊恐的叫道。
只是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连绵不绝的火铳声所打断。
十几个鞑靼士卒,瞬间就被打成了筛子,听到声响,埋伏在两侧的明军,或持火铳,或持弓弩,几乎不分先后地杀出,对着敌人便是一阵攒射。
望着面前相继倒下的草原勇士,阿鲁台只觉心在滴血,挥刀指向了丘福,厉声质问道:“你先前是不是在故意诈降!”
丘福忙摆手道:“没有!绝对没有!”
这时,却听得柳升高声喊道:“射杀阿鲁台,救回淇国公!”
听到他的号令,明军将士,便一窝蜂地冲向了敌方主将。
丘福急道:“柳升小儿害我!”
惊怒交集的阿鲁台,也不及细想,挥刀便砍下了丘福的首级,随即调转马头,高呼道:“撤退!”
只是先前的连破七营,已经让鞑靼骑兵深入明军腹地,此时对方收紧了口袋,又哪有那么容易撤出?
因此损伤了超过半数的兵马,阿鲁台方才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万分的逃出重围。
看到柳升点齐明军骑兵,便要前去追赶,金忠却道:“安远伯,不必再追了。”
柳升不解道:“大人为何不让我乘胜追击?”
金忠道:“此战阿鲁台只带来了两万本部精骑,效忠于本雅失里的精锐却并未前来,如若前去追赶,说不准会遇到伏击。”接着微微一笑,续道:“而且今日过后,阿鲁台和本雅失里的势力,已经趋近于平衡,想来用不了多久,两人轻则产生分歧,重则甚至会生出内讧。”
这番分析,只让柳升有醍醐灌顶之感,忍不住赞道:“大人不愧是我朝的兵部尚书,这场战事要不是您未雨绸缪,料敌机先,我军不要说是大胜,只怕当真会因为丘福的叛变而损失惨重。此前我着实不知,原来您在用兵之道上,已有如此高深的造诣,当真是失敬了。”
金忠闻言,与好友夏原吉相视一笑。
柳升问道:“可是在下说错了什么?”
夏原吉笑道:“安远伯并未说错话,只是却夸错了人,因为世忠兄只是个传话者,真正的幕后功臣,乃是已经远在海外的张升小友。”
听了这话,柳升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问道:“夏尚书可是说,惠安侯早在出海前,就已算准丘福等人会兵败被俘,旋即投靠鞑靼,并带着敌人前来劫营?”
金忠点了点头,感慨道:“不错,有时候我也在想,惠安侯究竟是聪明绝顶,还是他本就是落入凡间的仙人?”
柳升咋舌道:“无论如何,也实在是太厉害了!凭借这次的功劳,皇上论功行赏起来,最少也会恢复他的爵位。”
不料,夏原吉却摆手笑道:“不不,这次的功劳,与张升小友,乃至我俩,都没有任何干系。”见对方面露不解之色,便伸手一指,又道:“因为所有的谋划部署,都出自安远伯一人,我二人至多就是在旁协助而已。”
短暂的惊讶过后,柳升慌忙摆手道:“在下何德何能,安敢贪天之功?两位大人就不要拿我取笑了!”
夏原吉笑容一敛,正色道:“安远伯觉得,我像是在说笑么?”
柳升抬眼望向金忠,见其也微微颔首,便试探着问道:“两位大人和惠安侯,为何要将这天大的功劳,平白送给在下?”
金忠反问道:“文武兼修的安远伯,于人情世故方面,更是无比通晓,绝非寻常武人可比,又何必在此明知故问呢?”
柳升叹道:“看来,太子殿下是想拉拢在下了。”
夏原吉颔首道:“正是,像安远伯这样出类拔萃的人才,又有谁会不想拉拢呢,只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稍作思量,柳升拱手道:“柳升愿投入太子麾下,誓死效忠,绝无二心!”
金忠笑道:“好,有安远伯加入,东宫势必如虎添翼!”顿了顿,便道:“那么明日一早,咱们便班师回朝吧。”
柳升惊道:“回去?可既无上谕,也没用尽粮草,就这么贸然回去,天子会不会处置我等?”
夏原吉道:“安远伯放心吧,张升小友说,此番在丘福等人惨败之后,你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已是惊天动地之功,皇上只会有赏无罚,因为眼下时机未到,就算你我在此坚持,最终也定会徒劳无功。”
金忠附和道:“不错,与其最后闹个灰头土脸,倒不如趁现在见好就收。”
柳升点了点头,道:“好,既然这也是惠安侯的意思,那在下实在没什么好说的,准备拔营便是!”
鞑靼帅帐中,心系战事的本雅失里,正坐在汗位上闭目养神,他的亲信赛因帖木儿,就疾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