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您这位婕妤,至今未给臣敬上一杯热茶,当真是半分规矩也不知。倘若当了皇后,后宫鸡飞狗跳……”
“哈哈~”
“哈哈哈~”
贤妃猛收笑意,认真说道:“皇上高看微臣。定北王战功赫赫,慈宁宫那位……臣难接其招。”
“静观其变。”
当晚,皇帝又至永寿宫,年昭仪命苦啊~
“今日不饮酒。”梁知珩落坐在铺着锦缎的座椅上,指尖轻叩案几:“年昭仪,你与婕妤交往甚密,可知她心喜何物?”
“……臣妾以为,婕妤喜黄金。”
“除此?”
“嗯……臣妾……”年昭仪指尖微微攥紧袖口,沉吟片刻:“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听婕妤提及,她想要看……皇城图。”昭仪语声压得低了些,似是怕隔墙有耳
“……作甚?她还想造反不成?”
“皇上说笑,尚无一兵一卒,何来的谋逆本事?”
“那倒也是。”皇帝陷入思忖:“此刻,她在宫中捯饬什么?”
“臣妾不知,皇上……何不亲临?”
见皇帝犹有犹豫,年昭仪勾出一策:
“臣妾有一妙计,婕妤已知您夜夜之此饮酒,您可趁着醉意一探究竟。”
说着蘸取了案上杯中的酒液:
“臣妾冒犯。”
纤指轻轻一弹,数滴酒珠便簌簌落在梁知珩的龙袍之上,留下浅浅湿痕。
皇帝随即恍然,眼底掠过赞许,朗声笑道:“昭仪妙计,妙哉——赏!”
暮色已沉,宫殿内烛火摇曳,鎏金灯盏映得光影浮动。不多时,靴履踏过青砖的声响传来,梁知珩装得醉酒踉跄,嘘指潜进翠筠宫……
她不愿朕来,也不心悦于朕。
那朕这般浪子作态,岂不成了无赖?
殿门半开半掩之间,他的心境完成转变。只立于门后,打眼望去——
殿中,徐婕羽和柳芽双双伏在大殿青砖地面上,身姿弯折,姿态奇异,却又柔韧优雅。
二人身下,铺的是层叠的御赐锦罗绸缎,被仔细叠成方正厚实的块状。
“她俩这是……?”
一旁叶侍卫屏息敛气,不敢高声惊扰:“回皇上,娘娘说是练瑜伽。”
“将朕赐的绸缎铺在地上,铺张奢靡~”梁知珩傲娇地吐槽完,又黏黏腻腻地探看回殿中,目光愣愣落到身形软异的徐婕羽那去
“娘娘说,拿它充当瑜伽垫。”叶侍卫如实禀报。
“婕妤还说了些什么?”
侍卫从身后拎出个精致的食盒,盒身雕花纹精致:“娘娘晚膳后又做了些点心,说陛下批阅奏折辛苦,饿了可浅尝几口;若是不饿……”他话音戛然而止:
“属下正要送往养心殿。”
“哈~还知朕辛劳。”
梁知珩眼梢弯起,漾开一抹笑意刚浮上脸庞,忽而察觉不对劲:“若朕不饿,又当如何?”
“回禀皇上,娘娘念属下当差操劳,便……便……赐予属下。”
——!
察言观色的大内侍卫,敏锐觉知周遭气场不对,当即滑跪:“属下知错!”
梁知珩垂眸睨着:“叶侍卫,朕今日细看你——生得这样俊朗。”
叶侍卫浑身一僵,急切辩解:“娘娘说,她有小弟与属下年岁相仿,故而把属下当做小弟看待……属、属下该死!”
“很好!”梁知珩伸手径直将那食盒拎于自己手中,再恋恋不舍地看一眼瑜伽美人:“好生照看婕妤,如有闪失唯你是问。”
“遵命!”
殿内仍不断传来舒展肢体的细微动静,门后握着那盒点心的梁帝,移不开的眼神悄悄隐于黯夜之中……
此后,他每日上朝下朝,处理政务,预防南涝北旱……没再招徐婕羽至养心殿,也没踏进翠筠宫,只常在翠筠殿门口远远驻足。
有几次批阅奏折时,耳畔幻听传来徐婕羽送来苦涩之至的岭南凉茶的动静……抬眼探去,养心殿门外空无一人~
想来翠筠宫中定是四人嬉闹,练武打牌,这贪财又好色的女子,顽劣却真实~
这般女子,究竟心喜何物?
想着,皇帝嘴角又擒起浅笑,脚步不知不觉又移至翠筠宫前。
果然,几人又在练武,呛手呛脚的直招人笑,还是眼尖的年昭仪先瞥见门口:
“皇上——!”
“参加皇上~”
梁知珩躲闪不开,心虚扯谎:“朕…途经此处。”
“哦哦,好的。”徐婕羽停下马步,大方比了个OK手势
就这么僵持着,也不请朕进去坐坐!
“额……妾身刚做的药膳小食,可否请皇上品尝?”
陈美人,朕记你大功。
梁知珩借机故作高冷:“改日。”
“是,皇上。”
他拨拨手:“徐婕羽你来,朕有赏。”
“还有这好事”一听有赏,徐婕羽两眼放光,屁颠屁颠就过去了
“朕……”梁知珩突然凑近压低声音:“并未与贵妃行床榻之事。”
“……?!”她有点吃惊,说这事干屁:“那……皇长子从哪来的?”
“朕说的是,与你之后。”
“所以……”她扯开半身,打量着他:“皇上要表达什么?”
“朕~只心悦于你。”
耳畔传来突如其来的告白,徐婕羽睫毛上扬,显然也没做好心理准备。众人竖耳偷听衬托着气氛更加微妙。
“什、什么?”
梁知珩起腰,大声复述:
“朕——只心悦于你!”
说着,他就将一份卷轴递到婕妤手中
“赏赐?……什么啊这是?”
“皇城图。”
徐婕羽惊得捂住了嘴,他是什么时候疯的?
“收好。”说罢皇帝拂袖离开,剩几人几脸震惊
时在惊蛰前日,宸贵妃诞辰。
大内处处张灯结彩,宫廊檐下挂满琉璃宫灯;流苏垂落、流光辗转;朱红宫墙、雕栏玉砌皆浸在融暖灯火之中~
御花园夜宴之上,丝竹雅乐绵绵不绝;王公朝臣、命妇嫔妃分列两侧,杯盏交错,笑语喧哗,好一派皇家盛世气象。
酒过数巡,内侍一声传报,焰火时辰已至。
“咻——咻——”
数道锐响刺破沉沉夜幕,声声接连而起,簇簇焰火冲破夜色,直上云霄。
漫天光华炸开,红如牡丹灼灼盛放;翠碧似碎玉漫撒;银白像星河倾落绛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夜空,将沉沉黑夜照得恍若白昼。
最为惊讶的是簌簌星火在空中铺展成缠枝瑞莲、鸾鸟翔云的纹样……接连不断的花火此起彼伏,轰隆之声不绝于耳,火光映在琉璃瓦上,殿宇楼阁浮光跃金,连湖面碧水也被染得流光摇曳。
满场宾客齐齐抬首,皆是惊叹!
乐工不停奏,喧腾直九重宫。连宫外的百姓,都遥遥望见皇宫上空这片漫天璀璨的火树银花 。
在嫔妃钗环珠玉反射漫天烟火当中,宸贵妃身穿红服,佩戴“皇后”专属的九尾凤冠,立于御台之上,抬眸仰望漫天盛景,鬓边珠钗轻点。
皇帝立在她身侧,一半目光在天;一半目光在她——胡吃海塞的徐婕羽。
她似乎没受影响,也根本没意识到皇帝心事,已因她悄然转变。
四下朝臣纷纷举杯恭贺,祝宸贵妃福寿绵长。星火落宫檐,欢乐接一轮,整座皇宫都浸在生辰独有的盛大繁华里。
轮到徐婕羽上前恭贺的时候,吃饱喝足的她都快消化完了。她抹抹小嘴,清清小嗓,脚步微醺地踏上御台:
“星河烟火共嘉时,恭贺贵妃娘娘生日快乐~兰姿永茂,长乐未央……哦对了,还有皇子……”
话刚说到一半,原本垂首奉舞、隐在乐伶之间的舞女,突然暴起
她快若鬼魅,足尖一点地面便腾跃而出,手中挥出寒冽短刃,刃锋直直朝着宸贵妃隆起的腹部捅去——!
电光火石的一瞬,满场宾客还沉浸在烟火乐曲之中,谁也没反应过来。
宸贵妃脸上的笑意尚未褪尽,瞳孔极速一缩;皇帝眼色猩红,出臂一拦:
“救驾!”
身侧内侍声音凄厉,拔刀的拔刀、扑身的扑身,却只差半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刀尖即将刺入贵妃衣襟的刹那,离得最近的徐婕羽酒都震惊醒了
“皇——子——”
她应激不及,本能地斜扑上前,反手挥出手腕去挡那淬了寒光的刃锋
“铛——!”
匕首斩在手腕的玉上,发出一声刺耳锐响。刺客这一刀力道极重,狠直刺在那支翡翠玉镯上,镯身应声而裂,碎玉飞溅,崩落一地
若不是这支宸贵妃亲手所赠的玉镯硬生生扛下这一击,此刻被捅穿的就是徐婕羽的整只左手!皮肉尽裂、筋骨俱断,今天这手当场得废。
细思极恐,这一下要刺进贵妃的肚子,怕不是一尸两命~~
巨力反震,鲜血淋漓,徐婕羽手腕剧痛发麻,双脚也乱了方寸。
她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栽去几步,情急之下死死拽住刺客舞女的裙摆,两人扭作一团,“扑通”一声重重跌入御台之下碧波涌动的御澄湖中。
“啊——!”
水花四溅,惊起漫天水雾~
“婕羽!!”
御台之上,梁知珩眦目欲裂,喉间嘶哑厉喝,声震整座宫阙。
他拨开侍卫,大步扑进湖中——
“皇上跳湖啦!!!”
段公公急得跳脚:“快救驾~”
湖面水花翻涌,徐婕羽在水中拼命挣扎,刺客却死死缠着她、拖着她的脚踝往下沉,誓要与之同归于尽!
湖水灌入口鼻,她呛咳着想用手抓住对方;可刺客善水,她却不会游泳。
侍卫拥护的宸贵妃,吓得跌回凳上,魂不附体,死死捂着腹部,惊呼未歇:“快!快救皇上!快救婕妤!”
一时之间,御池边人影翻飞、宫人尖叫四散,满宫乱作一团,唯有漫天烟花依旧不知情地绚烂炸响,映照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惊魂之变。
在场所有人慌神之间,淑妃撑起半身,眉间刻意堆起惶恐。
反观上位的太后,端坐在凤椅之上,指尖慢悠悠捻着那串佛珠,神色气定神闲,眉宇波澜不惊,眼前的刺杀不过一场供人消遣的好戏~
湖下,刺骨的湖水还在疯狂顺着口鼻疯狂往肺里灌,窒息感死死攫住徐婕羽。
手腕被刀刃划伤的伤口泡在水里:睁眼是血色湖面,闭眼是阵阵钻心。
[系统!我不会游泳啊……系统?]
[我不会今天就交代在这了吧,我才刚上线不久啊喂……我还不想死啊系统!]
[统子?!!]
[……救…我…]
[狗…系……]
细碎的气泡不断从唇边浮起,微弱的意识只剩破碎的呢喃。
【宿主宿主!你太过紧张,很快就会失氧。我先替你关闭魂体链接,等你上岸再开】
……
【宿主,你不要死啊!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宿主!】
徐婕羽 身体被拖拽着向幽深湖底坠……下……去……脑子已经开始走马灯
上次过起走马灯,还是在上次……
又来了!
二十多年的庸碌人生:
一般般的工作:快餐式的人生。卷又卷不动;躺又躺不平。没有拿得出手的高光时刻,没有一跃而上的成就,只有应付生活抛出一桩桩的琐事。
一般般的感情:开局收场都仓促。爱与不爱都太匆匆,没有刻骨铭心的奔赴,没有安稳落地的归宿,轰烈热闹是别人的;
——而我,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