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瑰手中摩挲着一枚沁凉莹润的玉珏,似还带着几分他余留下来的温度。他说她既投桃,他也应报李。那枚玉珏她认得,是他日日随身携带的。
见人走了,蔷薇发自肺腑地感慨道:“原来晁公子也时兴这套!”
季月瑰脚下一顿,斜睨着蔷薇:“你还看过谁使这套?”
蔷薇也感觉自己最近的感慨特别多,也许和这个躁动的季节有很大的关系,她想了想后挤眉弄眼地道:“奴婢见那种书上写过。”
季月瑰一听便不乐意了,她竟然背着她看那种书,行径这样不仗义。她不满地看着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罢,你还是多读点正经书吧。”
季月瑰语稍一滞,干脆停下来转过身去拍了拍蔷薇的肩膀,那一双水雾朦胧的眼睛又换上了一种诚挚:“本公主到底是为了你好,你可知你看那样的书被母亲发现后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吗?为了你的身心健康与人身安全,回去后便全部都交由我来保管吧!”
说罢她步子快了许多,带着一些期待。回到宫中,季月瑰从旁边路过正殿时隐隐约约听得里头有说话声,是花想容与花笺。按道理,她原本应该回去换一身衣裳再过去请安,可是两个人话语里面的内容让她不由自主地驻足。
“若说朝中青年才俊,首数上卿大人。可是这位上卿大人性子不近人情,嫁过去恐怕是不容易相处。”花笺几个话音便勾起了季月瑰的好奇心,她虽然听得不尽然,可隐隐约约还是能够明白个大概。她悄无声息地示意蔷薇盯紧四周,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趴在窗台上,将耳朵贴住缝隙,意欲竭力听仔细一些,里间花想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上回殿考时,本宫对他有些印象,后来他还帮瑰儿求过情让瑰儿跟着季月玫出宫去。”
听到这话,季月瑰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那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好汉真是成功?这个讯息委实来得太过于突然,她还来不及消化,花想容就又继续讲了下去:“其实光禄寺少卿晁雪晔倒是不错,晁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他虽然官职不高可是胜在年纪轻、稳重踏实。这本是陛下与本宫替季月玫看中的,可她昨日竟然一整日都没有留在娴吟宫的陶然居。”
“公主!”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来得毫无防备。
蔷薇到底还是没有拦住人,季月瑰懊恼地扶额。
茯苓今日有事替季月瑰打点,但到底心中记挂,掐着下学的时辰就开始等,等了半晌却迟迟不见人回来,所以便出来看一看。
见季月瑰似头疼地捂着额头,茯苓以为她不舒服。近日天气虽然暖和了许多,但是寒意却还是没有彻底消褪,遂她忙跑过去搀扶住了季月瑰。
怕有其他宫人过来,季月瑰干脆佯装不适任由茯苓搀扶着。拉着茯苓与蔷薇几步走开,季月瑰这才暗自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气。也顾不得抱怨茯苓打断她,她怀揣着一颗八卦的心,一手拉一个向她二人神神秘秘地道:“你们可知道本公主方才趴在母亲那里听到了什么?”
蔷薇与茯苓面面相觑,不出季月瑰意料地一致摇头。她们懵然的表情大大满足了她,她将她们再拉拢一些,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可知光禄寺少卿?刚才本公主听母亲说父皇替皇姐相中了他!”
“光禄寺少卿?”蔷薇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显然没有什么印象,好似在花名册上都未曾看见过。
父皇的旨意还未下来,季月瑰心量季月玫定也还不知晓晁雪晔的事情。走得离正殿远了,季月瑰也渐渐地放开了一些声量,她如见过其人一般神色满意地道:“你们不知也是无妨,毕竟本公主也不知。母亲说这晁雪晔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却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简单言之,母亲都说好的人定是没有错的!”
“这倒是没有错,花嫔娘娘看人毒辣。”蔷薇像鸡啄米一般附和地点着头说。
季月瑰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不免背着手嗟叹道:“还有一件事情,本公主也是才得知。本公主前几日之所以能够随皇姐出宫,是有人替本公主求了情,你们可知求情的人是谁?”
“难不成是成大人?”蔷薇见季月瑰面上尽是怅惘,犹疑着道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季月瑰刹时惊愕地瞪大眼反问,她左思右想都认为不和情理,蔷薇怎么这样轻易就猜了出来?她还想要看她们同她一起质疑的模样,这样她才不会感觉得到有心理负担。
蔷薇有些为难:“诚如公主亲口说过,奴婢就以为上卿是一位好人。”
如此看来便更是了,现在任谁也动摇不了成功在她心目当中好人的地位,蔷薇崇拜的粉红心又快速地“扑通”了几下。
季月瑰撇了撇嘴,难得地不置可否。林中的红梅花已经凋谢了,铮铮铁骨上已经绽出新绿的芽,看上去煞是可爱,看得季月瑰嘴角都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更过衣后,季月瑰带着蔷薇过去正殿。
花想容正半阖美眸,惬意地品着茶碗里的明前茶。汤色幽碧,一室清净,仿佛适才并未与花笺说过话一般。
行礼之后,季月瑰坐过去亲热地挨着花想容,八卦的心又开始骚动,想要多从花想容那知道些什么,于是斟酌着问花想容:“母亲,皇姐的事您可知道了?”
花想容瞥她一眼,茶碗搁在紫檀小桌上发出清脆的轻响,语气里也听不出什么感情:“季月玫那丫头让你来问的?这可委实不像她的性子。”
季月瑰头摇得似拨浪鼓一般一口否认:“皇姐从未教我问这些,孩儿不是自己好奇么——听嬷嬷说,倘若皇姐亲事定下就不会再去国庸监了,到时候孩儿就没有说话的人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凡事多自己想一想,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会知道。你父皇旨意未下,其中变数岂是旁人能够左右的?再者,事情总会向好的地方走。你如此,季月玫也一样。”花想容神色淡淡,纤细白腻的指尖勾勒着银丝茶碗上精致的纹路。对于季月玫的事情,花想容似乎并没有与季月瑰说的兴趣。
明知母亲不会再告诉她,季月瑰也不再强求。不告诉她也罢,该听的适才她全部都已经听见了。季月瑰捂着嘴巴偷偷笑,打定主意要去娴吟宫找季月玫话一话她未来的如意郎君。季月玫这阵子虽然一切如旧,未表现出什么,但她作为季月玫的妹妹到底能够感受到季月玫的几分心思。
花笺将季月瑰送至回廊外,目送季月瑰离开。见她人走远以后,花笺缄默着回至殿中。
“她出去了?”花想容轻声问了花笺一句。
花笺恭谨地立于一旁,字字句句回答得清明:“回娘娘,公主回去了。”
“真是被她听见了,只是不知被她听到了几分。”花想容似自言自语地说着,语气复杂,眼色莫测。
花笺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心中不知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