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众人收拾妥当，整备行装，正式动身前往灵汇谷。
灵汇谷，乃是林族至高权力的核心腹地，亦是整个林族的王城国都所在。
也正因如此，灵汇谷的封禁规制远比翠芜谷要严苛得多。林族生性排外的特点，在此处尽显，除非谷内亲自相请，否则寻常外族根本无权踏入灵汇谷。
这也是为何各族之中，唯独林族的国都没有设置聚宝楼分号。
此番前往灵汇谷，即便陈砚手持聚宝楼特级通行令牌，也并未大肆携带人手，毕竟是林族都城重地，低调行事总是好的。
因此陈砚精简随行人手，只带上舅父沈鸿留下来的五十名亲兵随行。毕竟这批人是正经朝廷出身，纪律森严，远比黑风寨出身的山匪散勇要沉稳得多。
携带五十名亲兵，也只是为了押送叶清寒托付送往万木林庭的一批货物。
当然，随行上路的还有苏梦娘与她两名徒弟，小白兽咕咕和鼠人富贵，以及此行关键人物婉晴。
青棘亲自领着一队林族亲卫，负责一路护送众人直达灵汇谷地界。
而其余人手皆留在原地筑营，由邹芳坐镇看管。
自从见识过邹芳管束调度的本事，营地还有青棘留下的一部分林族兵士一同驻守，陈砚对这边留守十分放心。
长路漫漫，车马与队伍穿行在连绵山林之间。
白日行路，山野风光不断掠过，与苏梦娘接触越久，陈砚愈发觉得和小丫头相处轻松惬意，往日轮回之中对这位女boss的刻板印象，也一点点消散。
谁让俩人已经天下第十好了呢？
沿途众人闲谈玩笑，一路气氛松弛无比。唯独青棘一路之上举止颇为怪异，数次下令缩短队伍歇息时间，催促众人加速前行。
待到暮色垂落，队伍寻了一处背风山坳扎下临时营寨。
林族特有的幽荧篝火噼啪燃起。
等到将苏梦娘师徒三人彻底哄睡，陈砚便寻到青棘的帐内。
青棘果然尚未安歇，见陈砚掀帘进来，微微点头示意。
陈砚侧身落坐，开门见山道：“青将军，我看你一路面色都不太好。是身子不适，还是心中藏着心事？”
青棘抬手给陈砚斟了一杯清水，说道：“多谢陈公子挂怀，并无大碍。”
陈砚今日一路旁观，早已经看出端倪。
凭借轮回记忆之中对林族制度的熟悉，他清楚青棘身为边将，护送聚宝楼商队前往灵汇谷，按定例需每隔三日便要和都城互通密传令，往来通报实时要务。
可这两日陈砚亲眼见到，青棘接连派出数批传信骑兵外出，其中大有蹊跷。
陈砚便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是不是灵汇谷那边的密传令，迟迟没有回信？”
青棘脸色微变，诧异道：“你怎会知晓此事？”
陈砚轻轻摇头，不置可否。
青棘沉默片刻。
他身为林族七脉嫡系子弟，自小长于灵汇谷内，又戍边多年，却从未出现过一连七日收不到都城密令的情况。
若是都城当真生出什么变故，沿途哨卡多多少少总会透出些风声。可一路行来，关卡哨站皆是一切如常。
他几度怀疑，或许只是自己多虑了。
这本是部族内部机要，不该向外人吐露，可悬在心头的不安越发沉重。
既然陈砚已然道破内情，青棘便不再隐瞒，直言道：“按规矩，灵汇谷的密传令七日前便该送达。可时至今日，依旧音讯全无。我心中隐隐不安，却又拿不出什么依据，说不清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陈砚听罢，心底同样生出疑惑。
他深知，林族与其他各族的传讯方式截然不同，并不依靠沿途驿站快马驰信，那一套笨拙的方法。
林族疆域广袤千里，支撑整套传讯体系的，便是遍地丛生的菟丝藤。
无数菟丝藤寄生缠附于草木花茎之间，彼此缠绕交织，在整片大地之下织成了一张无边无际的无形巨网。
讯息顺着菟丝藤蔓流转传导，依靠植株之间的共生联系，一路递送到十万大山的各个方位。
只需将密信放置在就近的传讯网点，菟丝藤蔓脉络便会承接信号层层推送。
寻常快马日夜兼程数日才能跑完的路程，依靠这张地下藤网，一日之内便可送达。
这套菟丝藤传讯体系，已在十万大山运行了上百年，族里定下三日互通密令的规矩，本就是预留出了相当宽裕的缓冲时间，平日往来很少出错，几乎不会出现延误断联的情况。
可如今一连七日全无音讯，实在太过反常。
陈砚心中也是费解，却也一时摸不着头脑。
他暂且按下心中疑惑，出声宽慰道：“说不定只是地脉异动而已，未必生出什么乱子。你也不必太过忧心。夜深了，每日还要早起赶路，早些歇息吧。”
青棘也只得点头，二人便不再继续谈论此事。
陈砚起身掀帘走出营帐。
次日天光微亮，队伍早早拔营启程，继续向着灵汇谷方向行进。
经过昨日一整日的急行，随行众人皆是身心俱疲，尚且勉强支撑赶路。
唯独青棘依旧心急如焚，一路频频催促队伍提速前行，一心只想尽快抵达灵汇谷，查清密传令音讯断绝的真实情况。
可越是靠近灵汇谷，周遭就变得越发怪异。
青棘常年戍守林族北疆，军务上常和这条都城要道沿线打交道，对沿途每一处哨卡守将，自是十分了解。
可今日一路行来，他心底的疑惑更甚。
前路的关卡布防愈发密集，虽然表面守备井然有序，瞧不出什么异常。
可细细观察便能发现，沿途值守的兵将，大半都换成了他不认得的生面孔。
更诡异的是，陈砚手握聚宝楼特级通行令牌，本该一路畅行，如今途经各处哨卡，依旧要被仔细查验。
而青棘一行人身为正统林族戍边兵士，受到的盘查，竟比陈砚还要严苛得多。
沿途青棘偶遇几位旧日相熟的守将，便装作随口闲谈，打探灵汇谷谷内近况。可所有旧识将领口径一致，皆言都城安稳，毫无异常。
青棘心中隐隐不安，都说没有异常，那便是最大的反常。
林族都城万木林庭乃是重地，绝不可能轻易出现这般大规模的调防。
青棘心中疑惑越深，便越是迫切想要赶赴灵汇谷一探究竟，当即传令队伍继续加速向前赶路。
而一旁的陈砚，心中亦是渐渐察觉事态的蹊跷。
他绞尽脑汁翻遍轮回记忆，却死活想不起永安887年秋末冬初，林族灵汇谷内，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记忆一片空白，完全没有相关的线索。
他竭力回想，依稀记得林族的确爆发过一场震动七脉的严重内乱，可那场动乱的时间，分明是永安892年夏末秋初。
这中间，足足相差了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