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她!”
大长老的怒喝炸开时,洛清晚已经动了。
剑尖血珠甩落,人向后飘退,像片被风吹歪的叶子,滑进台下拥挤的人群。几个年轻子弟下意识伸手,眼前一花,冰冷的锐气逼得他们慌忙缩手。
就这一滞。
她已穿过人群,掠出演武场侧门。
门外窄巷堆着杂物。她右拐,钻进更黑的夹道。身后喧哗拔高,破空声追来——长老们动了。
她没回头。
心跳很稳。脚下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缝的阴影里,没声音。
对洛家,她太熟了。熟到闭着眼都能摸清每条小路的走向,每个角落的遮挡。前世那些年,她像个影子一样活在这里,冷眼和忽视是常事,却也让她记住了太多东西。
比如库房西南角那株老槐树,换班前有五息空当。
比如侧后那扇小窗,右下角木条朽了。
她直奔库房。
天色暗了,暮色像层灰纱罩在屋瓦上。远处喧闹未平,脚步声正朝不同方向散开。
搜捕开始了。
她贴墙根移动,偶尔停一瞬,再走。掌心那道暗红血线微微发烫。
穿过回廊,绕过荒园,库房高大的青砖墙就在眼前。
她蹲在灌木后,盯着西南角。
两个守卫挎刀踱步。一个打哈欠,抬头看天。
快了。
她数着心跳。
五十七,五十八。
守卫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换班了。
就是现在。
她滑出灌木,几步冲到墙根,脚尖在砖缝一蹬,左手搭墙头,翻身而过。轻得像片叶子。
墙内小院堆着废木箱。库房铁门紧闭,侧面小窗就在不远处。
她窜到窗下,手指扣住那根朽木条,用力一扳。
“咔。”
轻微一声,木条断了。
探头往里看。外间堆着杂物旧账簿,靠墙木架上摆着瓶罐,没人。
她缩身钻进去,落地无声。
里间门虚掩,挂铜锁。
她走过去,拔出发髻里那根细长铁簪——林婉如那根。簪尖插进锁孔,拨弄几下。
“嗒。”
锁开了。
推门进去。里间更暗,只有高处小气窗透进微光。空气里有陈旧纸张和药材的气味。
靠墙一排木柜,抽屉贴标签。
她快速扫过。
“路引文书”。
拉开抽屉,一叠盖好印鉴的空白路引。她抽出一张,折好塞进怀里。
转身看药柜。低阶“回气丹”、“止血散”,各拿两瓶。一小袋下品灵石,二十来块,收了。
动作很快,不到二十息。
该走了。
她退回外间,正要从小窗钻出,耳朵一动。
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正在靠近。
她屏息,缩在窗下阴影里。
脚步声在院门外停了停,有人低声说话,接着门被推开。
两个守卫走进来。
“偏这时候叫咱们回来清点。”一个抱怨,声音耳熟,是刚才打哈欠那个。
“少废话,赶紧点完交差。”另一个催促,“演武场出事了,有个旁支打伤了明轩少爷,全族在搜呢。”
“杂星脉那个?”
“可不。邪门得很,大长老亲自下令拿人。”
两人说着,朝库房铁门走去。
洛清晚等他们开门走进库房的刹那,钻窗,翻墙,一气呵成。
墙外夜色已浓。
她没走原路,选了条偏僻小径,朝家族外围围墙摸去。
得尽快离开。
东边那段墙,靠近荒废祠堂,警戒符文年久失修,失效大半。
就那里。
穿过竹林,祠堂破败轮廓在夜色里显露。围墙就在后面。
她加快脚步。
刚绕过祠堂拐角,脚步猛地一顿。
围墙下站着个人。
中年男子,穿家族执事灰袍,背对她,仰头看墙头,似乎在检查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男子一愣,脸色骤变:“洛清晚?!”
洛七叔。凝脉境中期,负责这片夜间巡守。前世没交集,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一板一眼的人。
洛七叔右手按上刀柄,厉声道:“站住!大长老有令,你……”
话没说完。
洛清晚动了。
不是逃,是进。
脚下发力,人如离弦箭,直扑洛七叔。手中铁剑划出暗红弧线,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斜斩。
斩向脖颈。
洛七叔瞳孔一缩。
他没想到对方敢直接动手,更没想到这一剑这么快、这么狠。仓促拔刀格挡,刀身刚抬起一半,剑到了。
剑锋上暗红煞气,在黑暗里刺眼。
冰冷。
锐利。
“铛——!”
刀剑相撞。
巨力传来,震得洛七叔虎口发麻。暗红煞气顺刀身蔓延,他灌注在刀上的星力像雪遇沸汤,迅速消融。
什么鬼东西?!
他骇然暴退。
晚了。
洛清晚如影随形,第二剑已到。
直刺。
剑尖颤动,封死所有退路。冰冷杀意锁定他,汗毛倒竖。
躲不开。
洛七叔一咬牙,左手捏诀,土黄光盾在身前凝聚。
凝脉境防御术法,挡引星境剑招应该够了。
剑尖刺中光盾。
“咔嚓。”
轻微一声,像琉璃碎裂。
光盾应声而碎。
剑势不减,刺穿破碎光盾,点向洛七叔胸口。
洛七叔亡魂大冒,拼尽全力侧身。
“嗤啦——”
剑锋划破左肩,带起一蓬血花。伤口不深,但阴冷煞气顺伤口钻入,整条左臂瞬间麻木。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撞在围墙上。
洛清晚没追。
收剑,转身,脚尖在墙根凸起石头一点,人已腾空。左手搭墙头,翻身跃上。
行云流水,没半分迟疑。
墙头上,她回头看了一眼。
洛七叔捂着肩膀,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惊怒,有恐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他没再喊,也没追。
那一剑,把他所有勇气和职责都斩碎了。
洛清晚收回目光,跃下墙头。
墙外是荒坡,长满半人高野草。远处,洛家宅院灯火连成一片,模糊而遥远。
她最后回望了一眼。
那个方向,有父母早亡后留下的空屋,早被族里收走了。有童年模糊碎片,后来都淡了。更多的,是这些年冷眼、忽视、还有今日擂台上那道“拿下她”的怒喝。
从此,洛家是陌路。
也是潜在的需要警惕的“因”。
夜风刮过荒坡,野草簌簌作响。
她紧了紧手中剑。
掌心血线,微微发烫。
她把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怅然,彻底斩灭。像掐灭一粒微不足道的火星。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投入更深、更广阔的夜色。
前方,是危机四伏的散修世界。
也是她斩尽之路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