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野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脑子里乱糟糟的。昨晚上那条催租短信像根刺扎在心里，让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来，他干脆翻身起床，穿上衣服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借口是去买点东西。实际上，他是想去查查当年那件事。
陈家老宅在海城北边的半山腰上，出租车司机一听地址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陈野没在意这些，他在山脚下的公交站牌下了车，换乘了一辆开往市区的公交车。
海城市立第一人民医院。这是当年母亲生他的地方。
二十年前的记忆对陈野来说是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抱出这家医院的。管家的说法是“被人偷走”，但偷走和遗弃是两回事。如果是遗弃，为什么要把一个健康的婴儿放在福利院门口？如果是偷走，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些问题压在胸口，像块石头。
医院很好找，地址没变，但样子全变了。二十年的变化太大，原本的老住院楼早就拆了，现在矗立在那里的是一栋三十层的商业大厦。底商是银行和药店，进进出出的人步履匆匆，没人多看一眼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陈野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他转身走出大厦，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水，顺便问了店员一句：“请问，这里以前是医院吧？”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对啊，市立医院的老楼，不过早就拆了。现在这边是商业区。”
“那您知道原来医院的人去哪儿了吗？比如以前在那里工作的护士医生之类的？”
小姑娘想了想：“这我哪儿知道。不过你可以去后面的老小区问问，那边住了不少以前的职工。”
陈野道了谢，按照指引找到了后面的老小区。这是一片建于八九十年代的居民楼，外墙斑驳，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他转了一圈，最后在小区花园里找到了一个正在遛狗的老太太。
“阿姨，向您打听个事。”陈野上前一步，态度很客气，“您知道这附近有原来市立医院的护士吗？我想找个人。”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你找护士干什么？”
“有点事想问问。”陈野斟酌着用词，“关于二十年前的一桩旧事。”
“二十年前？”老太太的表情变了变，“什么旧事？”
“我是当年在那家医院出生的孩子。”陈野低声说，“刚出生就被人抱走了，我想知道是谁做的。”
老太太遛狗的手顿住了。她盯着陈野看了好几秒，眼神复杂：“你……你是那个孩子？”
“您知道？”
“唉，怎么不知道。”老太太叹了口气，“当年这事闹得挺大的。一个产妇难产生下孩子，结果孩子第二天就丢了。医院赔了不少钱，那个产妇哭得死去活来的。”
陈野的心提了起来：“您知道具体是谁做的吗？”
“我哪儿知道。”老太太摇头，“我就是个普通职工，又不在产房工作。不过……”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有个老护士，可能知道点内幕。”老太太说，“住在隔壁单元，三楼。不过她脾气不太好，你说话注意点。”
陈野道了谢，按照指引找到了隔壁单元的三楼。敲门之前，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调成了录音模式。
门开了，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她看着门口的陌生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找谁？”
“阿姨您好，我想向您打听点事。”陈野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关于二十年前，市立医院丢孩子的事。”
老太太的脸色瞬间变了。她上下打量了陈野一眼，眼神从警惕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情绪：“你……你是那个孩子？”
“是我。”陈野说，“我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走吧。”老太太的反应出乎意料的激烈，“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
“阿姨，我就问几个问题，不会耽误您太久……”
“我说了我不知道。”老太太的语气变得强硬，“你走吧，不然我喊人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陈野站在门口愣了几秒，又敲了两下门，里面再没有回应。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只能转身下楼。
无功而返。
从小区出来的时候，阳光已经变得刺眼。陈野站在马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真相明明就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想知道真相就来城西的老仓库，别告诉任何人。”
陈野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对方是谁？怎么会知道他在调查这件事？是敌是友？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大不了就是被骗，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城西是海城的老工业区，这几年正在拆迁改造，大部分工厂都搬走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和等待拆除的仓库。陈野根据短信上的地址找过去，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风吹过来带着扬尘，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仓库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有人回应。
陈野迈进一只脚，试探着往里走。脚步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他走到中间的位置，四下张望，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
陈野猛地回头，看到仓库角落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那人逆光而立，看不清脸，但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你是谁？”陈野警惕地问。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人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里走出来，“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陈野看清了那张脸，瞳孔微微收缩：“张管家？”
张德全站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有犹豫、有挣扎，还有一些陈野看不懂的东西。
“少爷。”张德全开口，声音低沉，“有些事，不是你现在该知道的。”
“你怎么在这里？”陈野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反问道，“你在跟踪我？”
“我……”张德全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陈野冷笑了一声，“帮我什么？帮我隐瞒真相，还是帮我发现真相？”
张德全沉默了。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你今天去找的那个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知道一些事，但不会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我去问了人？”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张德全说，“你只需要知道，有些真相知道得越早，对你越不利。”
“什么意思？”
“意思是……”张德全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当年孩子丢失的事，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偷，不是抢，是有人故意策划的。而这个人，现在还在海城，还在盯着你。”
陈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你是说，是有人故意害我？”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张德全转身往外走，“剩下的路你自己选。要么继续调查，要么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少爷，好自为之。”
“等等！”陈野追了两步，“你把话说清楚！”
张德全头也没回，声音远远传来：“想知道真相，就去查一个人。陈德辉。这是他最不想让人提起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