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回响那条短信的内容。
十点，老地方见面。
床垫太软，像是躺在云上，让他浑身不自在。在出租屋睡硬板床睡习惯了，突然换成这种柔软度，反而睡不着。他翻了个身，床垫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海城的夜景从窗外漫进来，灯火辉煌，美得像画。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那些写字楼里的灯光、商场外的霓虹、高级餐厅门口停着的黑色轿车，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风景。而现在，他住进了那个“另一个世界”。
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只有不安？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放慢的。陈野立刻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渐渐远去。
是巡夜的佣人，还是……
他睁开眼，盯着门口看了一会儿。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算了，跟他没关系。现在最重要的是今晚十点的约会——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约他去老地方见面又想说什么？
想着想着，他渐渐有了困意。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到有人在敲门，又好像听到母亲的声音在说什么……
“少爷？您睡了吗？”
敲门声把陈野从浅眠中拉醒。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看样子是傍晚时分。
“什么事？”他坐起身，声音有些哑。
“少爷，该下楼用晚餐了。”是张管家的声音，“夫人让我来叫您。”
“知道了。”
陈野揉了揉眉心，下床走到窗边。远处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橘红色，海城的天际线依旧灯火辉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从那些混乱的猜测中抽离出来。
不管今晚会发生什么，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下楼的时候，陈野发现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沈雅琴坐在主位旁边，看到他进来立刻露出笑容：“小野，快来坐妈旁边。”
陈野应了一声走过去，在母亲旁边坐下。陈德明坐在主位上，脸色平静。大哥陈瑾年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目光淡淡的。二哥陈瑾瑜坐在另一边，看到陈野立刻扬起笑脸：“弟，今晚有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陈野愣了一下。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爱吃糖醋排骨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饭吃到一半，陈瑾萱突然开口：“我听说你今天出去了？”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陈野，包括沈雅琴。
陈野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嗯，出去了一趟。”
“去哪了？”陈瑾萱追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我让人查了一下监控，你好像去了医院？”
“……”陈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是去调查自己的身世吧？
十四岁之前，他在养父母的出租屋里长大。夏天闷热冬天阴冷，墙上永远带着潮湿的霉斑。十四岁之后，养父去世，养母改嫁，他成了一个人生存。学费是自己打工凑的，泡面是按箱买的，房东太太每次催租时那张不耐烦的脸，他早已看惯。
可这些，说出来只会让母亲更加愧疚，让这个家更加小心翼翼。他不想那样。
就在他犹豫该怎么回答的时候，大哥陈瑾年开口了：“他出去透透气不行吗？你们至于这么紧张？”
语气淡淡的，却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大姐皱眉还想说什么，被大哥一个眼神制止了。
沈雅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笑着说：“好了好了，吃饭吧。小野喜欢吃糖醋排骨，赵妈特意做的，多吃点。”
话题被岔开，陈野低头扒饭，心里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大哥这是在帮他解围？
吃完饭，陈野一个人走到露台上吹风。海城的夜晚有些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他看着远处的夜景，脑子里还在想那条短信的事。
“一个人在这干嘛呢？”
背后传来声音，陈野回头，看到二哥陈瑾瑜走了过来。
“没什么，吹吹风。”陈野说。
陈瑾瑜走到他旁边，递过来一个盒子：“给你的。”
“什么？”
“打开看看。”
陈野狐疑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钥匙。他愣了一下：“这是……”
“我名下有套公寓，离公司近，平时我偶尔过去住。”陈瑾瑜笑着说，“你要是想搬出去住也行，不想住放着也行。总之是你的了。”
“不用了。”陈野把钥匙递回去，“我住在这里挺好的。”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瑾瑜不由分说地把钥匙塞进他口袋，“一家人客气什么。再说了，万一你想有点自己的空间呢？”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没有再拒绝。
“二哥，”他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瑾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你是我弟弟啊。”
“可我们才认识不久。”
“血缘这玩意儿神奇啊。”陈瑾瑜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你记住，不管外面怎么说，你都是我们陈家的人。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野看着二哥真诚的眼神，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对了，”陈瑾瑜突然想起什么，“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你就知道。”二哥只是笑，“保证是个好地方。”
夜色渐深，陈野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是睡不着。床垫太软，像是躺在云上，让他觉得不真实。
他坐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夜景。海城的灯火辉煌，从这里看过去美得像画。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风景。而现在，他住进了那个“另一个世界”。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可是为什么，他心里只有不安？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睡了吗？”是母亲的声音。
陈野愣了一下，应了一声：“还没。”
门被轻轻推开，沈雅琴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我看你房间的灯还亮着，给你热点牛奶，有助于睡眠。”
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儿子，欲言又止。最后，她轻轻开口：“今天……你大姐说的话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其实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陈野说。
沈雅琴看着儿子，突然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这些年在外面……苦了你了。”
她的手指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陈野僵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的过去。”沈雅琴收回手，声音轻柔，“你是我的儿子，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不管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以后都有妈在。”
陈野低下头，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眶，在母亲看不到的角度，轻轻泛红了。
“快喝完牛奶早点睡。”沈雅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对了，”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从现在开始，没人能欺负我儿子。”
门被轻轻带上，陈野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杯温热的牛奶。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让他觉得踏实。
窗外，海城的夜色依旧灯火辉煌。但这一次，他觉得那些灯光，似乎离自己近了一点。
夜深了，陈野却毫无睡意。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从抽屉里取出张管家给的那张照片。
泛黄的照片上，几个护士抱着婴儿站在医院门口。角落里的白大褂男人半边脸被阴影遮住，看不太清。
陈德辉。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看来，是时候会会这个人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陈野一夜没怎么睡好，脑子里全是事。听到楼下隐约传来佣人走动的声音，他干脆起身洗漱下楼。
餐厅里，母亲已经在布置早餐。看到儿子下来，沈雅琴立刻露出笑容：“小野起来了？快来吃早餐，赵妈做了你爱吃的小笼包。”
陈野走过去坐下，看着桌上丰盛的早餐。有小笼包、煎蛋、粥，还有几样精致的小菜。这在以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画面。
“小野，一会儿让司机送你去公司吧？”沈雅琴一边倒牛奶一边说，“你大哥今天有个会议，你可以跟着去学习学习。”
“不用了。”陈野说，“我想自己出去一趟。”
“去哪？”沈雅琴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
“就是随便逛逛，熟悉一下环境。”
沈雅琴还想说什么，这时陈德明从楼上走下来。她便住了嘴，只是眼神一直追随着儿子。陈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粥。
吃完早餐，陈野起身往外走。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父亲的声音：“等一下。”
他回头，看到陈德明走了过来。陈德明看了儿子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张卡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别委屈自己。”
“不用了，我有钱。”陈野拒绝。
“拿着。”陈德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的儿子花点钱怎么了？”
陈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卡。他看着父亲，突然发现这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也许，这就是父亲表达爱的方式吧。
“谢谢爸。”他轻声说。
陈德明愣了一下，眼眶似乎微微泛红，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表情：“去吧，早点回来。”
走出陈家大门，阳光有些刺眼。陈野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前路如何，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晚棠发来的：“听说你昨天去医院了？身体不舒服吗？”
陈野看着这条关心的短信，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这个女孩，似乎对他特别关心。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既然张管家提到了陈德辉，那他就亲自去会会这个人。不管前方等待的是什么，他都不会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