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自习，教室里嗡嗡作响。
林默来得比平时早，把书包塞进抽屉时手指碰到硬纸片。掏出来一看，是张对折的演草纸，打开上面写着四个字——“干的漂亮”。没有署名，字迹清秀。
“谁写的？”他低声嘟囔一句，环顾四周。同学们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
前门处陶然然走进来，端着杯豆浆，目光相接时笑了笑，轻轻点头。是他？
早自习结束，张伟靠过来，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林默，可以啊，61分牛逼大发了。”
林默抬起头。这是昨天晚自习带头阴阳怪气的那个人仗着家里有关系，在班里横行霸道。
“及格而已，又不是考满分，你激动什么？”林默说。
张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回嘴。旁边几个男生也停了聊天，看向这边。
“我激动？我替你激动不行吗？”张伟冷笑，“万一下次就没这运气了呢？”
“你怎么知道是运气？”林默把笔放在桌上，发出清脆声响，“万一我是真的及格了呢？”
“就你？”张伟上下打量他一眼，“得了吧，全班谁不知道你是废物。你要是能及格，我就能考清华。”
旁边有人憋着笑。张伟的脸有点挂不住。
“我要是考满分，”林默平静地说，“你岂不是要去跳楼？”
教室里安静两秒，有人笑出声。张伟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行，你有种。”张伟指了指林默，“等着瞧。”
说完转身走了。林默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发现手在抖。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原来把话说出来，是这个感觉。
不是害怕，是爽。太爽了。
“宿主，”系统的声音响起，“成就解锁：【首次反击】。”
林默愣了一下：“这也算成就？”
“记录在案。”系统说，“奖励属性点×1，已发放。”
“你是不是有点太闲了？”林默忍不住吐槽。
系统沉默一下：“这是你应得的。”
林默撇撇嘴没再说什么，但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下课铃响，他收拾书包往外走。走廊里阳光正好，梧桐树影子在地面上晃来晃去。他伸手摸了下口袋里的纸条，“干的漂亮”四个字贴着大腿，有点痒。
是谁写的？
第一个想到陶然然，但又觉得不像。她的字圆润，这个清秀有力，像是刻意练过的。
那是江晚棠？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了下去。人家年级前十，凭什么关注他这个“废物”。
食堂里人山人海。吴秀英站在打饭窗口后，勺子抖得恰到好处。
“阿姨，来份宫保鸡丁。”林默把饭卡递过去。
吴秀英抬头看他一眼：“是你啊小伙子。”勺子一抖，多了两块鸡肉进去，“今天精神不错嘛。”
“还行。”林默笑了笑接过餐盘。
身后有人撞了他一下，是张伟。故意往他这边挤，汤汁差点溅到衣服上。
“不好意思，”张伟说，语气里完全没有歉意，“没看见。”
林默看他一眼，没说话，端着餐盘找位置去了。身后传来张伟的声音：“装什么装，真以为自己及格了不起啊。”
林默顿了顿脚步，继续往前走。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得意被浇灭了不少。
及格而已，61分刚过及格线，有什么好骄傲的。
他在角落坐下，盯着餐盘发呆。鸡肉金黄，花生米饱满，但他没什么胃口。
“宿主，”系统突然开口，“你在纠结什么？”
“没什么。”林默用筷子戳戳米饭，“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哪方面？”
“万一下次真的不及格呢？万一这次真是运气呢？”
系统沉默一会儿：“你害怕的是这个？”
“不然呢？”林默苦笑，“万一他们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只是走了狗屎运而已。”
“那你想怎么办？”
林默没有回答。夹起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索然无味。
吃完饭回到教室，他发现抽屉里又有一张纸条。展开上面还是四个字——“别理他们”。字迹和早上那张一样。他抬起头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江晚棠坐在前排，低头写着什么，表情专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安静，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露出白净的脖颈。
会是她吗？
林默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几秒，直到她突然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默心脏漏跳半拍。江晚棠看了他一眼，平静得像看陌生人，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去。
林默：“……”
他把纸条塞进口袋，决定不想了。是谁写的又怎样？反正不是骂他的就行。
下午的课，林默意外地听得认真。数学老师讲三角函数，那些曾经像天书的公式，此刻竟然没那么面目可憎了。他记了两页纸，字迹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清。系统没有发布新任务，只是安静蛰伏着。
放学的路上，周坤骑着自行车带他穿过梧桐树下的小路。夕阳把两个人影子拉得很长。
“诶，”周坤突然开口，“我听说那张伟今天找你麻烦了？”
“嗯。”林默应了一声，“没什么。”
“你牛逼啊，居然敢怼回去。”周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真打算当四年废物呢。”
“四年？”林默愣了一下，“不是还有一年吗？”
“都一样，”周坤摆摆手，“反正咱们这种人，改变不了啥的。”
林默没有接话，看着路边倒退的风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周坤是彻底接受了这个标签，而他做不到。
回到家，林默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赵桂芳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知道了。”林默往洗手间走，经过客厅时看到林德清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屏幕上是新闻联播，他却没有在看，眼神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爸，我回来了。”林默说了一句。
林德清抬起头，应了一声：“嗯，去洗手。”
就这四个字，然后没有了。林默认为父亲会问点什么，比如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考试怎么样。但什么都没有。
心里叹了口气，走进洗手间。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点疲惫，眼下有淡淡黑眼圈。他用冷水洗了把脸，决定不想那么多。
吃完饭回到房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纸条，并排放在桌上。
“干的漂亮”
“别理他们”
字迹清秀有力。林默盯着它们看了半天，最终塞进抽屉最深处。
不管是谁写的，至少说明了一件事——不是所有人都在看他笑话。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