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A市后,我花了两天时间处理南州那边的善后事宜。那十二个被救下的“元辰”被警方妥善安置,白氏生物科技公司被查封,地下实验室里的长生根也被地府派来的鬼差彻底净化。白崇山虽然跑了,但他的根基已经被连根拔起。
但我心里清楚,白崇山不会就此消失。他研究长生之术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留后手。他一定还有别的藏身之处,别的底牌。
我把这个想法跟老板娘说了,老板娘也表示同意:“白崇山这种人,不会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在南州的基地虽然被毁了,但他肯定还有其他据点。而且,他既然敢在南州经营这么多年,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你是说,他上面还有人?”
“不确定。”老板娘说,“但以他的行事风格,他不太可能单打独斗。他需要资金、需要人脉、需要保护伞。这些东西,不是他一个人能搞定的。”
我沉默了片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主动现身?”
“不。”老板娘说,“我们要主动出击。白崇山现在失去了根基,他一定会想办法东山再起。他需要新的实验场所,新的资金支持,新的‘材料’。我们只要盯住这几个方向,就一定能找到他的踪迹。”
我点了点头:“那我让小周和小李继续查他的资金流向和人际关系。”
接下来的几天,小周和小李忙得脚不沾地。小周查了白崇山名下的所有银行账户和公司股权,发现他在南州之外还有几处隐蔽的资产;小李则通过阴间的渠道,打听到白崇山最近在南方某个小城市出现过。
“陈大人,查到了。”小周拿着一份资料来找我,“白崇山在南州之外,还有三处房产。一处在他老家,一处在海城,还有一处在一个叫‘云水县’的小县城。前两处都已经人去楼空,但云水县那处,最近有异常动静。”
“什么动静?”
“云水县那处房产,是一栋废弃的厂房。”小周说,“白崇山十几年前买下了那栋厂房,但一直闲置着。最近一个月,那栋厂房突然开始有车辆进出,而且都是深夜。附近的村民说,经常听到厂房里传来奇怪的声响。”
“白崇山在那里?”
“不确定。”小周说,“但我查了一下,那栋厂房的产权人虽然是白崇山,但最近一个月的进出记录,却挂在一家叫‘云水农业科技’的公司名下。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赵大勇,是白崇山的一个远房亲戚。”
“看来,白崇山确实躲在那里。”我站起身,“我这就去云水县看看。”
“陈大人,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小周问。
“不用。”我说,“你继续盯着白崇山的其他资产,一旦有异常,立刻通知我。”
“好。”
云水县位于南方山区,是一个人口不足十万的小县城,四面环山,交通不便。白崇山买下的那栋废弃厂房,坐落在县城郊外的一片山谷中,周围只有几户人家,非常隐蔽。
我赶到云水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我没有直接去那栋厂房,而是在县城里找了一家旅馆住下来,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动身前往山谷。
月光下,那栋厂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卧在山谷中。厂房的围墙很高,墙头拉着铁丝网,大门紧闭,门口挂着“云水农业科技”的牌子。
我翻过围墙,落在厂房院内。院内堆放着一些生锈的机器和废弃的建材,杂草丛生,看起来确实像是一处废弃已久的厂房。但我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腥甜气息——那是长生根的味道。
白崇山果然在这里。
我沿着气息的指引,向厂房深处走去。穿过一片堆放杂物的空地,我来到了一扇铁门前。铁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线。
我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车间,车间的机器已经被清空,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实验设备。灯光昏暗,但足以看清周围的景象——车间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容器中浸泡着一团根须,比南州地下实验室那株小一些,但同样散发着浓烈的气息。
白崇山站在容器前,背对着我,正在调试着什么仪器。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工作服,头发有些凌乱,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
“白崇山。”我开口。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缓缓转过身来。看到我,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陈渡,你还是找到我了。”
“我说过,你跑不掉的。”我走到他面前,“白崇山,你已经没有退路了。跟我走吧,去地府接受审判。”
白崇山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陈渡,我不能跟你走。我的研究还没有完成,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你的研究?”我看着他,“你为了这个所谓的研究,害死了多少人?那些被你当作‘材料’的人,他们也有家人,也有牵挂。你凭什么剥夺他们的生命?”
白崇山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陈渡,你不懂。你从来没有体会过死亡的恐惧。我害怕死亡,我害怕那种一切都将消失的虚无感。为了逃避这种恐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包括杀人?”
白崇山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着玻璃容器中的那团根须,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曾经亲眼看着我的师父玄真子死在我面前。他活了九十多岁,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找到长生的方法。他让我继续他的研究,替他完成这个心愿。”
“所以你就用活人做实验?”
“我试过其他方法。”白崇山说,“我试过用灵药、用天材地宝、用各种古籍中记载的方法,但都没有用。长生根需要血肉滋养,没有血肉,它就无法生长。我别无选择。”
“你总是有选择的。”我说,“你只是选择了最残忍的那条路。”
白崇山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开口:“陈渡,你说得对。我确实选择了最残忍的路。但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太远,回不了头了。”
他说完,忽然伸手按下了玻璃容器旁边的一个按钮。
容器中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涌,那团根须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疯狂地蠕动起来。无数根须从容器中伸出,朝我席卷而来。
我早有防备,勾魂索横在身前,灵力灌注其中,锁链泛起金光,将靠近的根须一一斩断。但根须实在太多,我一边斩断一边后退,渐渐被逼到了墙角。
就在这时,我听到白崇山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我抬头看去,只见白崇山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容器旁边,他的双手紧紧抓住一根粗大的根须,那根根须像是活物一样,正在贪婪地吸取他的血肉。他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皮肤开始干瘪,像是被抽干了生机。
“白崇山!”我喊道,“你在做什么?”
白崇山的脸上露出一丝疯狂的笑容:“既然我得不到长生……那我就和它融为一体……让这株长生根……代替我活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干瘪,最终化作一具干枯的躯壳,倒在地上。
那团根须吸收了白崇山的血肉,变得更加粗壮,疯狂地蠕动着,像是获得了新的生命力。我握紧勾魂索,正要上前将它彻底摧毁,却看到那团根须的中央,缓缓浮现出一张人脸。
那是白崇山的面容,扭曲而狰狞,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
“陈渡……”那张人脸开口,声音沙哑而空洞,“你以为……你赢了吗?不……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活下去……”
我盯着那张人脸,心中涌起一阵寒意。白崇山虽然死了,但他将自己的魂魄融入了长生根中,变成了一个更加诡异的存在。
“白崇山,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过审判吗?”我冷冷地说,“你错了。地府的规矩,不会因为你的形态改变而改变。”
我举起勾魂索,灵力全力灌注其中。锁链泛起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个车间。那团根须像是感受到了危险,疯狂地蠕动起来,想要逃离,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挥动勾魂索,金光如雷霆般劈下,将那团根须从中劈成两半。暗红色的汁液飞溅开来,那张人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车间恢复了寂静。
我站在满地狼藉中,看着那团被劈成两半的根须,确认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生机。白崇山的魂魄,也随之消散了——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脱死亡的命运。
我收起勾魂索,转身走出了厂房。
夜色中,山谷里一片寂静。月光洒在地面上,像是为这片被罪恶污染的土地披上了一层银纱。
白崇山的故事,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