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第三天早晨，我在第六条岔路和第七条岔路交界处的观察点醒来时，通道尽头出现了第一波金色光点。我数了。十二个。那些光点从通道深处涌过来，排列成一道弧形阵列，每一个都裹着完整的金色护体，边缘没有一丝发散的光晕，像是力量被压缩到极限之后才被释放出来。它们移动的速度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投射体都快——从出现在视野边缘到推进到中间段，用时不到两次呼吸的间隔。十二具投射体呈扇形展开，正在以最短的路径完成一次完整的包围。
夜渊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右臂在抬起的动作中略微迟滞了一瞬。他的右手从身侧抬到胸前的过程中，那段迟滞让他发力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大约半拍。然后他在到达预定位置之后通过调整角度完成了后续的动作——浅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沿着那道被血液焊过的位置稳定地亮着，没有波动，没有衰减。他没有说"数量太多了"或"我需要时间恢复"。他说的是："他们加速了。"
我站在他侧面，右手已经抬起来了。手背上两道纹路亮着微光——血液焊过的位置颜色比周围的纹路深了半度，搏动频率和周围完全同步。前两天那道被焊住的裂隙已经稳定下来了，像是被那层材料完全融入了封印的纹理结构，每一次搏动都以均匀的幅度起伏，没有卡顿，没有偏移。我的目光从他右臂上的纹路移到了通道方向那些正在加速逼近的光点上。
"你挡前面。"我说，"我补。"
他的右臂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调整了发力角度。浅金色的力量在掌缘凝聚成一道正在成形的屏障，边缘的角度正好覆盖正面约七成的攻击范围。"漏的会从你那边过来。"这句话落完之后他的屏障已经撑开了。暗金色的力量从他掌缘向外扩散，在正面形成了一道宽弧形的防护面，边缘在展开的过程中精准地停在了他右臂发力范围能够覆盖的边界位置。他划定了一个范围，在那道范围的边缘截停了所有从正面涌来的攻击，把所有侧翼方向可能出现的遗漏都提前标注在了没有覆盖的那段弧线上，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每一处受力点都恰好落在预定的位置上。
投射体的第一波冲击压到了面前。十二道光刃同时脱离阵列，从不同的方向朝我们压过来——七道正面，三道右侧，两道左侧。夜渊的屏障在正面撑住了七道，金色光刃撞上暗金色屏障表面的时候碎裂成了光点，被屏障边缘重新弹回。但右侧那三道从屏障收束的边缘擦过了，角度正好卡在他右臂发力延迟造成的间隙里。他的右肩在那三道漏网的瞬间微微向下沉了半寸，肩胛骨的位置在试图覆盖那个缺口，但力量抵达的速度没能赶上光刃推进的速度。那三道金色光刃正在从屏障的缺口穿过。
我的右手在那个时候迎上去了。手背上的纹路在接触到第一道光刃边缘的瞬间亮起，暗金色的薄膜从掌缘覆盖到腕骨，把那道光刃截停了。第二道光刃从右侧压过来的时候我的右臂顺势向外推，薄膜的边缘和光刃表面擦过，在接触面上形成了一次短促的对峙，然后光刃偏转了方向擦过我手臂外侧飞向通道底部。第三道光刃的角度更刁——几乎是贴着地面切过来的。我右臂来不及下探，只能把膝盖的方向转过去，用小腿外侧的薄膜接住了它。那道力量撞在我小腿皮肤表面的时候震了一下，薄膜在接触面上持续了约一次呼吸的长度才完全稳定下来。三道漏网的全部截停了。
我在收回手的时候感知到了一点变化。薄膜的力量在释放过程中形成了两段波形同时存在的状态，他展开正面屏障的刀锋波正在以锐利的边缘向外扩散，而我自己补漏时形成的扩散波正在从我掌缘的薄膜边缘向周围缓慢扩张。两段波形在距离我大约一臂远的区域重叠了一部分，在那段重叠的区域里出现了一层我之前没有见过的结构。那道波形的边缘既不是他的刀锋波那样的锐利收束，也不是我的扩散波那样的均匀扩散。它的边缘是互锁状的，像是两排正在运转的齿轮在接触面上对齐了接口，以匀速循环着。它的波长比刀锋波短，幅度比扩散波稳。它的形状在接触面上保持了一次完整的搏动周期，边缘没有发散，没有衰减，沿着重叠区域的边界匀速循环着。那段重叠区域持续了大约一次半呼吸的长度，然后散开了。
夜渊在完成那波防御之后回头看了我一眼。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他转回去继续面对通道方向，浅金色的纹路在他右臂上保持着一个比平时稍低的频率跳动着。他没有说话，但在那之后每一波攻击里，他的力量波形在释放之前都会先等半拍。等我扩散波的边缘到达他的刀锋波起始位置，然后他把两段波形的起点对齐再释放。每一次，不多不少，正好半拍。
当天傍晚，投射体阵列的第三波攻击从通道深处重新涌来的时候，夜渊的刀锋波先展开了。暗金色的力量从屏障边缘向外扩散，正面覆盖了七成范围。我的扩散波紧随其后，在接触面处和他的波形重叠，交错波在重叠的那一瞬间完成了完整的成型。那面互锁的波形幕墙在接触面处持续了约一次呼吸的时长，十二具投射体冲进那面幕墙的时候，护体光芒在接触面上碎裂成了金色粉末，像是被两面同时夹碎的蛋壳。夜渊在那波攻击消散之后没有回头。但他右臂上的频率变了——他的封印搏动频率在完成那次交错波之后，和我的心跳频率之间的差值比之前又缩小了一点点。我没有走过去问他。那面互锁的波形幕墙已经在我意识里留下了完整的轮廓。
当天晚上我在笔记本上画了第三种波形——双人合击·交错波，在纸面上描完它的边缘轮廓之后在旁边标注了一行字：威力系数一点五倍，适用场景群体压制。画完之后我停顿了一下。这道波的形状，和金币边缘的纹路走向完全一致。我把波形图和记忆里金币边缘的纹路并排放着，金币上的弧线和纸面上的弧线在一个又一个节点上交叠重合。我握着笔的手停在那里，金币的纹路在我画的波形里完整地出现了。我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背包夹层里。夜渊坐在洞口方向，他的右手在身侧垂着，像是正在用触觉重新确认那道交错波在成形时他感受到的波形参数，然后他把那只手放回了膝盖上。那道交错波的残余频率还在我意识边缘持续亮着，像一段已经被写入系统的数据正在等待下一次被调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