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神域大厅的第一步，我的膝盖先感知到了变化。脚掌落地的瞬间，小腿和膝盖需要额外发力才能完成常规的迈步动作，像是被一层持续存在的阻力从上方压着。空气的密度远高于裂隙夹层，每一步都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抬离地面。神域大厅比我想象中大得多。穹顶高到看不见顶端，天顶的边界隐没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像是空间本身在那里结束了，又像是光晕遮住了更上方的结构。地面是银白色的石材，表面泛着冷光，边缘的纹理以均匀的间距排列着，像是被某种工艺精确加工过。两侧排列着巨型石柱，每一根的直径都超过三米，表面平整光滑，像是一面完整的镜面。那些柱身以均匀的间距向大厅深处延伸，视觉上形成了一排持续收窄的通道，在远处汇聚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焦点，像是正在把人往大厅深处引。
我站在大厅入口处，目光沿着那些石柱的排列方向向深处扫去。每一根柱子的表面都在银白色光中泛着相同的光泽，没有明暗变化，没有反射出的轮廓。光线从穹顶方向均匀地洒落下来，没有明确的光源位置，只是整片空间都被恒定亮度的光照填满了。那些悬浮的光柱在大厅中以均匀的间距排列着，每一根都在以相同的高度和亮度持续发光，银白色的光柱内部看不出任何结构，像是被固定在半空中的光柱状发光体。
我站在原地完成了一次完整的五感扫描。视觉上，所有物体的边缘都有"重影"——不是视觉模糊导致的，是物体的轮廓线在以极短的间隔重复出现两次或三次，像是每一件物体的边界都在以极快的频率轻微地振动着。那些"重影"的密度在物体边缘处最高，向中心区域递减。听觉上，持续的低频嗡鸣从大厅深处传过来，像是有几百根琴弦同时以相同的频率共振。那道嗡鸣的音高大约在同一个频率附近，覆盖了我听力范围的五成。触觉上，空气有明确的重量。每一步都需要额外发力才能抬离地面，每走一步膝盖都要承受比在裂隙夹层中多约两倍的压力。像正在趟过一层厚度可变的介质层，需要持续消耗体力才能保持正常步速。嗅觉上，金属烧焦和冰层干裂的混合气味从地板和石柱的裂隙中渗出来，两道气味在空气中同时存在，互不混合。味觉上，嘴里泛着一层持续的铁锈味，像是正在不断释放微量金属离子的介质正在持续接触口腔黏膜。
"这次五感全部超载了。"我蹲下来缓了三秒。膝盖弯曲的时候，能感觉到空气阻力在弯折过程中产生了一次短暂的阻力高峰，像是在下蹲过程中压缩了更多的空气，需要额外发力才能完成下蹲动作。我的手掌按在了银白色的地面上——掌心接触地面的瞬间，那层银白色石材的表面在我掌心下方浮现了一层暗金色的光。那道光的形状和我手背上金纹的走向一致，从我的掌心接触点向外扩展，在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足印轮廓。足印边缘清晰，像是被刻进地面表层的标记。容器体质在神域中被激活了。暗金色的足印在地面上保持着稳定亮度，足印的边缘和地面材料的交界处持续泛着暗金色的微光。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每踩一步，地面在我脚底下方都会浮现一道暗金色的足印。足印的轮廓和我的鞋底形状一致，边缘在我抬脚之后保持着完整，像是被固定在石材表面的发光标记。那些足印以均匀的间距排列在我走过的路径上，从入口方向延伸到前方。我的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标记，像是正在把走过的路径以可视化的形式保存在地面上，标记完所有经过的路径。夜渊低头看着我留下的足印。他的目光沿着足印的排列方向走了一遍，像是正在以那些标记为参考点确认路径的分布。他的声音从银白色光中落下来："你在给后面的人留路。"
我问他："你以前进来的时候，你的脚步会留印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声音比我预想中平静："不会。神域记不住我的脚步。但它记得你的。"他的脚步不留痕，神域认为他不需要被记住。我是需要被记住的人，我的路径被保存在地面上，以足印的形式持续亮着，等待下一个走这条路的人经过。我把那条路径的长度和分布角度记了下来，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百步之后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条来路上，暗金色的足印排成一条断续的光路，正以均匀的间距排列着。每一个足印都在原地微微发光，边缘的暗金色光晕保持着相同的密度分布。我的目光沿着那些足印的排列方向走了一遍，扫过足印的起点、中段、末端，然后我注意到其中一只足印的形状和其他的不一样。我走回去蹲下来看。那只足印的位置大约在起点和中点之间，在一处石柱基座的侧面。它的轮廓比周围的足印窄了约三分之一，像是一只比我的脚更小的鞋底留下的。足印内部嵌着一粒极小的银色光点，像是一粒被固定在石材表面的银白色碎屑，边缘在暗金色的足印底面上泛着持续的微光。像守一剑上的银光，像是被嵌入了地面表层的标记物。那粒银色光点嵌在暗金色足印的底部，在足印那层持续发光的地面表层上形成了一个持续存在的微小信号点。像是守一在这条路上留下了一粒标记，在我经过的时候被足印捕捉到了，然后保存在了地面表层里。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身后那串暗金色的足印还在原地持续发着光，像是已经接入了一组正在运行的线路。其中那只足印内部的银色光点，正在以和守一剑柄相同的频率持续亮着。它在等待我被引导着发现它。那道暗金色的足印系统已经完成接入，正在把路径以可视化的形式持续保存在地面上，供我读取。我脚下的每一步都在为后来者留下标记，而那粒银色的光点则像一枚已经被嵌入路径的坐标，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等待被读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