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律师函
城市天台的晚风渐渐平息,夜色沉落,归于静凉。
林曼站在护栏边,指尖停留在微信发送成功的界面。
短短四个字:可以开始了。
没有波澜壮阔的宣誓,没有歇斯底里的控诉。
却是她与五年窒息婚姻、与所有隐忍妥协、与被动人生,最彻底的决裂。
收起手机,她抬手再次抚过自己的腰线。
紧实、利落、不再松弛垮塌。
这一个月,汗水磨掉的不止是赘肉,还有长年累月的怯懦、迁就、自我内耗。
身体最先清醒,而后是人心。
下楼回到那间狭小无窗的末梢办公室,室内灯光惨白安静。
苏青已经整理好今晚所有备份文件,电脑里分层归档的证据链整齐排布:
股权转移流水、婚内出轨时间线、田甜的朋友圈截图、陆沉与锐思公关的关联佐证、赵凯文项目违规台账、多次隐秘利益输送记录。
层层闭环,铁证落袋。
“林姐,全部复核完毕,多重云端备份、离线U盘封存,原始文件无一缺失。”
苏青压低声音,眼底是少年人笃定的锋芒,“随时可以启动。”
林曼轻轻点头,坐回工位,指尖平稳敲下回复,对接律师团队。
一夜辗转,再无迟疑。
次日上午,工作日的城市车流如常,写字楼人声鼎沸,职场依旧是表面光鲜、暗流涌动的模样。
没有人知道,一场牵扯婚姻骗局、财产转移、职场勾结、利益输送的清算,已经正式启动。
上午十点整。
陆沉的私人手机,收到了来自法务律所的正式送达通知。
离婚纠纷律师函,正式生效送达。
红色律所公章、严谨制式条款、清晰的事实陈述,字字冰冷,直戳要害。
函中逐条列明:
陆沉婚内长期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私自变更股权权属、婚内出轨存在重大过错、离婚协议条款存在恶意欺诈与胁迫。
正式驳回对方此前的不平等离婚协议,要求依法重新分割全部婚内共同财产、股权、不动产、理财资产,并追究过错方责任。
彼时的陆沉,正坐在锐思公关的顶层办公室,落地窗外视野开阔,一身精英矜贵。
他前一日刚刚发出最后通牒,笃定林曼无路可走、无人可依、最后只会乖乖低头签字,狼狈净身出户。
在他的预判里:
林曼被职场架空、被圈层孤立、无靠山无资源、身陷流言低谷,耗不起、拖不起、熬不起。
她最后只能妥协,拿着一点微薄补偿,体面退场。
这是他算计已久的结局。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律师函,彻底撕碎了他所有的掌控与笃定。
指尖划过屏幕条款,一行行白纸黑字,像一记记耳光,抽碎他所有的温柔假面与精英自负。
陆沉脸色瞬间沉冷,眼底戾气骤生。
几乎是瞬间,他拨通了林曼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他压着怒火,嗓音低沉阴鸷,带着难以置信的暴怒:
“林曼,你是不是疯了?”
语气里满是上位者惯有的掌控、质问、居高临下的斥责。
仿佛她的反击,是一场不知好歹、以下犯上的闹剧。
过往五年,他习惯了她温顺、迁就、懂事、凡事退让。
习惯了她顾全体面、顾全家庭、顾全他的人脉与名声。
习惯了她永远被动、永远妥协、永远不会反抗。
所以他肆无忌惮转移财产、双线生活、暗中勾结、步步算计。
他笃定她软弱、笃定她离不开、笃定她不敢闹大。
却忘了,绝境逼到底线,温顺的人,最决绝。
电话那头,林曼的声音很轻、很稳,没有颤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有一片沉淀之后的清冷与平静。
她一字一句,清晰回击:
“是你先疯的。”
短短五个字,终结所有质问。
是你先蓄谋已久,转移婚内财产。
是你先背叛婚姻,开启双线生活。
是你先步步算计,逼我净身出户。
是你先赶尽杀绝,不留半分余地。
疯的从来不是绝境反击的人。
是那个披着温柔皮囊,精心布局、蚕食枕边人、阴毒利己的算计者。
陆沉那边呼吸骤然一滞,怒火瞬间卡在喉咙。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林曼。
不再隐忍、不再妥协、不再顾念旧情、不再被他拿捏情绪。
褪去所有温柔迁就,剩下的是冰冷的清醒、绝对的决绝。
“你非要鱼死网破?”陆沉语气变冷,带着最后的威胁,“林曼,你想清楚,闹大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你在行业立足不易,你想彻底毁掉自己的口碑?”
到此刻,他依旧试图拿捏、胁迫、捆绑。
用她的事业、她的名声、她的体面,逼她退让。
林曼闻言,轻轻扯了扯唇角,笑意寒凉。
鱼死网破?
从他递出那份坑骗式离婚协议、从他悄悄转移全部资产、从他婚内出轨一年之久开始,
他就早已亲手撕碎了所有余地。
“陆沉,晚了。”
她语气淡得像风,却掷地有声:
“从你开始算计我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没有好聚好散了。”
话音落下,林曼没有多余纠缠,直接挂断电话。
听筒忙音响起,利落干脆,不留半分拉扯。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林曼放在桌面的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还是会抖。
五年朝夕相伴、五年温柔伪装、五年自我催眠的婚姻,不是说斩断就毫无痕迹。
那些曾经交付的真心、那些自我感动的磨合、那些日复一日的迁就,真实存在过。
心痛是真的。
失望是真的。
荒诞也是真的。
但这是最后一次情绪波动。
手抖,心却是稳的。
彻底稳了。
再也不会期待、再也不会心软、再也不会回头、再也不会为不值得的人自我消耗。
苏青看着她安静的侧脸,轻声开口:“林姐,还好吗?”
林曼抬眸,眼底细碎的情绪转瞬散尽,恢复澄澈笃定。
“没事。”
她站起身,看向窗外明亮的天光。
第一卷的裂痕已然彻底炸开。
第二卷的重塑,自此正式开篇。
律师函送出,棋局彻底翻转。
被动隐忍的时代落幕,
从此,她主动落子,主动破局,主动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风浪,才刚刚开始。
而她,早已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