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组队
走出周总的办公室,微凉的走廊风掠过肩头。
林曼彻底斩断了所有退路。
拒绝了安稳退场的台阶,接下全员避之不及的死局。盛世传媒上下,几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她摔得粉身碎骨。
所有人默认:深陷婚姻官司、舆论泥沼、职场低谷的林曼,根本扛不住织梦这条烂船。
但林曼自己清楚,这是她目前唯一的破局口。
没有高层庇护、没有资源倾斜、没有平台滤镜,恰恰意味着——没有掠夺,没有插手,没有摘功。
想要翻盘,不靠人脉,不靠运气,不靠施舍。
只靠专业,靠团队,靠并肩同行的人。
回到狭小的办公室,苏青正对着电脑反复刷新织梦项目资料,小脸紧绷,满眼焦虑。
见林曼进门,她立刻抬头:“林姐,周总没为难你吧?他是不是劝你推掉项目?”
“我接了。”林曼淡淡开口。
苏青一愣,随即眼底的焦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血的笃定:“好!那我跟着你干到底!”
她是林曼低谷时唯一不离不弃的人,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最敢对抗不公的人。
林曼看着她澄澈坚定的眼神,心头微暖,随即开口:“只靠我们两个人不够。织梦项目从品牌诊断、文案策划、媒介落地、视觉设计,缺一不可。我们需要团队。”
苏青皱起眉:“可是公司核心团队全在赵凯文手里,那些当红总监、骨干员工,没人敢蹚我们这趟浑水,都怕被连累背锅。”
没错。
如今的林曼,是职场最危险的“边缘人”。
沾她,等于沾麻烦、沾官司、沾舆论风险、沾必死项目。
趋利避害的职场人,避之唯恐不及。
林曼早有打算,眼底带着清醒的笃定:“我们不用红人,不用骨干,不用趋炎附势的聪明人。”
她要找的,从来不是手握资源的人。
是被职场辜负、被规则压榨、被世俗偏见困住,却依旧专业过硬、心底有光的人。
那些被公司放弃的人,恰恰是最干净、最踏实、最值得并肩的人。
林曼心里早已锁定了三个名字。
第一个,是文案组的何姐。
四十二岁的资深文案,在盛世待了七年,笔力深厚,共情极致,写出过无数刷屏级品牌文案。
却因为四十二岁怀二胎,被公司以“精力不足”为由悄悄降职,剥离核心项目,常年被安排边角杂活。
丈夫不理解她的职场追求,家人劝她全职顾家,所有人都告诉她:中年女人,安稳就好,别折腾。
一身才华,终究被年龄、婚育、性别偏见,死死困住。
第二个,是媒介组的张姐。
三十五岁,业内资深媒介,手握大量真实优质的私域人脉,不搞酒局套路,不做流量虚标。
去年因为坚决拒绝甲方无理陪酒要求,当众扫了合作方的面子,被公司刻意穿小鞋。
从此无缘核心项目,被边缘化,所有优质资源尽数剥夺,常年坐冷板凳。
一身傲骨,不愿妥协,最后换来职场孤立。
第三个,是设计组的小鹿。
二十八岁的视觉设计师,天赋极高,审美独特,擅长温暖治愈的生活化视觉风格。
却因为坦然公开自己的性取向,被团队私下议论、排挤,被贴上“异类”标签。
所有重大项目的主视觉,永远轮不到她,只能做辅助修图、边角排版的杂活,才华常年被埋没。
三个女人,三种困境。
中年婚育歧视、职场强权霸凌、小众偏见孤立。
她们都是盛世传媒的弃子,是被体系辜负、被规则压榨、被世俗偏见困住的人。
但她们无一例外,专业过硬,心底正直,不肯同流合污,不肯圆滑谄媚。
林曼轻声开口,字字笃定:“我们找何姐、张姐、小鹿。”
苏青瞳孔一亮,瞬间反应过来:“我知道她们!她们都是公司最委屈、最有实力的老人!只是一直被打压!可是……她们愿意来吗?我们现在一无所有,还是个必死项目。”
“会的。”
林曼很笃定。
因为被黑暗困住过的人,最懂彼此的难处,最珍惜并肩的微光。
趋利者会避坑,但同道者,会奔赴。
下午,林曼没有高调邀约,只是分别单独找到了三人。
茶水间、设计工位、媒介角落,她没有画大饼,没有许高薪,没有谈虚无的未来。
只说了最真诚的一句话:
“我接了织梦项目,很难,很险,大概率无功无过,甚至会一起背锅。但我想认真做好它,我需要你们的专业,也相信你们的能力。愿意和我赌一次吗?”
没有华丽说辞,只有坦诚相待。
何姐听完,沉默片刻,常年被磋磨黯淡的眼底,重新亮起一点光。
七年蛰伏,七年憋屈,她早已厌倦了边角杂活,厌倦了被定义为“只会顾家的中年妇女”。
她点点头,语气温柔却坚定:“林曼,我跟你干。我太久,没好好做一次自己想做的文案了。”
张姐闻言,洒脱一笑。
她看不惯公司的趋炎附势,受够了酒局套路的潜规则。
“早就不想给那群看人下菜碟的人打工了。你敢接,我就敢陪你做。输赢无所谓,至少做得痛快。”
最沉默的小鹿,抬起素来怯懦安静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我一直想做有温度的设计,不是流水线模板图。我跟你走。”
三句应允,简简单单,却重逾千金。
没有利益捆绑,没有职位诱惑。
只是一群被辜负的女人,彼此救赎,彼此撑腰。
傍晚时分,公司最偏僻的小会议室。
没有鲜花,没有仪式,没有围观,没有瞩目。
五个人静静聚在一起。
林曼、苏青、何姐、张姐、小鹿。
五个被边缘化、被忽视、被打压、被世俗困住的女人。
凑成了整个盛世传媒,最干净、最坚韧、最纯粹的一支团队。
窗外是写字楼璀璨的灯火,是核心工区热闹的加班氛围。
那里有高薪、有高位、有追捧、有荣光。
而这间偏僻的小会议室里,只有五个普通人,一身孤勇,一腔赤诚。
林曼站在最前方,看着眼前并肩的四个人,眼底温和又坚定。
她没有激昂的演讲,没有热血的口号,只轻声说了一句:
“别人不要我们,
我们自己要自己。”
夜色渐深,绝境开局。
无人看好的五人小队,
从此,逆风同行,向阳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