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中的黑气越来越浓,那具干尸从棺材中缓缓坐起,枯瘦的躯体上裹着一层灰褐色的皮,紧紧贴着骨骼,像是被风干了几十年。它的眼眶深陷,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在其中跳动,死死地盯着我。
我握紧勾魂索,灵力在周身流转,警惕地看着它:“你是谁?为什么等我二十年?”
干尸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的声音:“你不认识我了……但你应该认识……这个东西……”
它抬起枯瘦的手,从棺材中取出一件东西,举到我面前。那是一个铜制的令牌,巴掌大小,表面已经锈迹斑斑,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的字——青云。
青云令牌。
我心头一震。那是我前世青云道长的令牌,当年我作为青云山掌门时,随身携带的信物。后来我转世重生,那块令牌就不知所踪了。
“你……怎么会有青云令牌?”我盯着干尸,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
干尸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这块令牌……是你前世亲手交给我的……你忘了吗?”
我仔细打量着那具干尸,试图从它枯瘦的面容上辨认出什么。但岁月已经将它的面容侵蚀得面目全非,我实在认不出它生前是谁。
“你到底是谁?”我又问了一遍。
干尸缓缓放下令牌,声音带着一丝苦涩:“我是……玄冥。”
玄冥。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过我的脑海。玄冥——幽冥会的创始人,我前世青云道长的老对手。后来他放下执念,解散了幽冥会,改过自新。但我转世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玄冥?”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具干尸,“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玄冥发出一声长叹,那叹息中带着无尽的疲惫和悔恨:“当年……我解散幽冥会后,本想过些平静的日子。但我修炼的功法出了问题,身体开始迅速衰老。我寻遍名医,都无法阻止。最后,我想到了一个办法——用酆都山的阴气来维持生机。”
“所以你就把自己封在了这口棺材里?”
“是。”玄冥说,“我在这口棺材里躺了二十年,靠吸收酆都山的阴气苟延残喘。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的身体已经彻底枯竭,魂魄也快要消散了。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想在临死前,再见你一面。”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地府阴司的公文,是我托人发的。”玄冥说,“我知道,只要地府发现酆都山的异象,就一定会派你来调查。我在这里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等你来。”
我沉默了片刻,走到棺材前,看着玄冥那张枯瘦的面容:“你为什么要等我?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玄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陈渡……不,青云……我知道,我这一生做了很多错事。创建幽冥会,与正道为敌,害死了很多人。虽然我后来解散了幽冥会,但我欠下的债,永远也还不清。”
“你已经改过自新了。”我说,“地府也认可了你的转变。”
“我知道。”玄冥说,“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结,解不开。当年,我与你前世青云道长斗了一辈子,始终分不出胜负。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们不是对手,而是朋友,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玄冥继续说:“我这一生,最遗憾的事,就是没有机会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当年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虽然你从来没有怪过我,但我心里一直过不去这个坎。”
“玄冥,那些事都过去了。”我说,“你已经放下了执念,我也从来没有怪过你。”
玄冥的眼中,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带着一丝释然:“谢谢你……青云……谢谢你愿意原谅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也开始渐渐黯淡。我知道,他的时间不多了。
“玄冥,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我问。
玄冥想了想,说:“我死后,把我的骨灰撒在酆都山下吧。我想留在这里,守着这片土地。”
“好,我答应你。”
玄冥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终于彻底熄灭,他的身体缓缓倒回棺材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我站在棺材前,沉默了很久。
玄冥,我前世的老对手,也是曾经的朋友。他这一生,走了很多弯路,但最终,他还是找回了自己。他在这口棺材里等了二十年,只为了跟我说一声“对不起”。而我能做的,就是原谅他,送他最后一程。
我合上棺材盖,将玄冥的遗体从溶洞中带出,按照他的遗愿,在酆都山下找了一处风景秀丽的地方,将他的骨灰撒在了山间。
做完这一切,我站在山脚下,看着远处的酆都山,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玄冥死了。他这一生,终于画上了句号。
我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回头一看,只见鬼谷子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旱烟袋,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伙子,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我说,“那些游魂的源头,已经解决了。”
鬼谷子点了点头:“那就好。不过,我劝你先别急着走。酆都山上的那个东西,可还没解决呢。”
我心头一动:“您说的是什么?”
鬼谷子抽了一口旱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你刚才在溶洞里看到的那些绿光,只是玄冥的残魂散发出来的。但酆都山深处,还有一个更厉害的东西。那东西,才是那些游魂聚集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