猰貐接到圣旨当天，便从南天门下界。随行的是翳鸟统领和她手下九千青羽营。
二人飞出南天门，直奔青丘城。翳鸟跟在猰貐身侧半步，一路沉默。飞到半路，猰貐侧头看她。
猰貐："翳鸟统领。"
翳鸟微微侧首："监军。"
猰貐："到青丘，你带一千青羽营随我进城宣旨，剩下人马守在城外，无令不许入城。"
翳鸟抱拳："末将领命。"
猰貐："大风性情刚烈，此番传旨，你我身负重任，不能出半点差错。"
翳鸟垂下目光："末将明白。"
猰貐不再多言，二人继续向东飞。
青丘城正门。
猰貐、翳鸟带一千青羽营入城。翳鸟身披青羽玄甲，腰间佩短刃，走在猰貐身侧半步。八千青羽营列阵城外，原地驻守。
青丘主门敞开。大风立在门内，身后站着鸓鸟、狂章、羽骑统领、锋骑统领。望见猰貐从城门走入，大风看向翳鸟，闭口不言。
猰貐在城内站定，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青丘君大风接旨——"
"天帝诏曰：青丘君大风所部鸓鸟，原北地军鹔鹴旧部，久镇青丘，熟悉北地寒防。现天庭北荒巡防空虚，调鸓鸟赴天庭，授北荒巡防使之职，即日启程。"
"其所辖锋骑一同随调，编入天庭羽林军。"
"九尾狐四村——青丘村、涂山村、有苏村、纯狐村，维持旧状。青丘君大风及其部下，不得以任何名义讨伐侵扰四村，违者以抗旨论。"
"钦此。"
大风听完，没有立刻接旨。他站在门内看向猰貐，双手背在身后，暗暗握紧了拳。
大风朝猰貐抱拳："猰貐将军，借一步说话。"
猰貐看了他一眼，点头："好。"
猰貐随大风入偏厅，翳鸟留在门外。二人屏退左右。
大风关上门，开口便是："大哥，天庭下这道旨意，究竟什么用意？"
猰貐将圣旨搁在案上，语气平稳："四弟，你多想了。天庭调鸓鸟上天，并非削你的兵权，而是看重他的才干。北荒巡防使是实职，鸓鸟到天庭依旧掌兵，不会闲置。"
大风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声音："当初我接受招安，受封青丘君，说好三件事：不穿天庭甲胄，不受天庭调遣，不参与朝会征战，天庭也不得派兵进驻青丘。如今直接调走我的大将，还要带走锋骑，这算什么？"
猰貐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让："四弟，旧日约定不作废。天庭没有派兵进驻青丘，也没有召你入朝，只是调鸓鸟赴天庭任职。鸓鸟本是凤族旧部，南天门也多有凤族族人，天庭要用他的本事。"
大风盯着他看了片刻，伸手接过圣旨，指尖在竹简边缘停了一瞬。
"大哥，容我和麾下将领商议。"
猰貐点头："好。"
大风转身回主殿，鸓鸟、狂章、羽骑统领、锋骑统领紧随而入。大风落座主位，四人分列两侧。
大风将圣旨搁在案上，抬眼扫过四人："方才圣旨，你们都听见了。"
鸓鸟抱拳："听见了。"
大风："鸓鸟，你先说。"
鸓鸟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天庭调末将上天做北荒巡防使，锋骑一并移交，另派统领。这不叫升官，实质拆分君侯兵力。我一走，锋骑落入外人之手，君侯少了一支精锐。"
大风："那你打算怎么做？"
鸓鸟垂首："君侯如何决断，末将便如何行事。"
大风转头看向狂章："狂章，你来讲。"
狂章抱拳，语气干脆："依我看，锋骑留不住。天庭不会保留锋骑原有建制，必会拆散开编入其他军营，交由天庭武将统管。就算瞒报私藏一半人手，天庭照样查得出来。届时不止抗旨，还会背上私藏兵马的罪名。天庭势大，我们招惹不起。"
大风："照你的说法，就不能隐瞒，直接遵从旨意？"
狂章："瞒不住，只能照办。"
大风："锋骑就这样交出去？"
狂章："交是要交，但不能白白交出。"
大风看向鸓鸟："继续说。"
鸓鸟抬起头，目光直视大风："锋骑上交，末将赴天庭。君侯要看清，天庭调我上去，本意把我放在眼皮底下监视。可我也能反过来窥探天庭动向。"
大风盯着他："你的想法，上天庭做青丘的耳目？"
鸓鸟："君侯坐镇青丘，我留在天庭。天庭但凡有变动，我可以传回消息；青丘有事，我也可以代为传话。表面我被调离，实则天庭多了我们的人。"
大风沉默，望向狂章。
狂章接话："鸓鸟赴天庭，利大于弊。锋骑交出只是一时，将士还在。只要鸓鸟身在，锋骑根基就不会断。往后君侯需要，他归来便可重新拉起这支队伍。"
大风看向羽骑统领："你怎么看？"
羽骑统领抱拳："移交锋骑之时，兵册全数上交，据实报备，不给天庭抓住把柄。同时留存一份底册，守住锋骑根基，以备日后。"
大风再看向锋骑统领："你呢？"
锋骑统领上前一步，声音低沉："锋骑将士认鸓鸟统领，也认君侯。鸓鸟去往何处，锋骑便追随何处。就算拆分编入别的营，底下依旧是旧部。"
大风思索片刻，开口定夺。
"行。鸓鸟赴天庭，锋骑随同调走，照旨意执行，不瞒报，不抗旨。但鸓鸟，你到天庭，务必记住一件事。"
鸓鸟："君侯吩咐。"
大风站起身，走到鸓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你出身青丘。天庭任用你，你尽职办事即可。天庭不是你的归处，青丘才是。"
鸓鸟抱拳："末将记牢。"
大风转身看向狂章："西城防务照旧。鸓鸟走后，青丘城防，由你多承担。"
狂章抱拳："明白。"
大风看向羽骑统领："鸓鸟离开，羽骑继续守东门。移交锋骑之前整理好兵册，一份上交天庭，一份留在青丘存档。"
羽骑统领抱拳："领命。"
大风站起身："都退下筹备。"
四人抱拳，退出主殿。
大风走出大殿，回到猰貐等候之处。翳鸟立在他身旁。
大风上前："监军，我和部下商议完毕。"
猰貐："商议结果如何？"
大风："我们愿意接下这道调令。"
猰貐点头："好。"
大风："鸓鸟赴天庭任职，锋骑全数随调，遵从旨意，不瞒报，不抗旨。"
猰貐："很好。"
大风停顿片刻，侧头看向猰貐："监军，入城小酌一杯再走？"
猰貐摇头："天帝有命，传旨完毕立刻回天庭复命。青丘君，这杯酒留待日后。"
大风不再劝。他扫过一旁的翳鸟，二人目光相接，都没说话。
大风对猰貐："那我不留你，路上当心。"
猰貐："青丘君保重。"
大风朝着城门高声唤道："鸓鸟。"
鸓鸟从东门走出，来到大风跟前。
大风看着他，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天庭不比青丘，规矩繁多。到那边安分行事。丑话说在前，你若闯下祸事，青丘护不住，只能交由天庭处置。"
鸓鸟抱拳："末将遵命，君侯。"
大风抬手："去吧。"
鸓鸟转身回到锋骑阵列，翻身上坐骑，领着锋骑向南飞去，不曾回头。
猰貐启程离开，翳鸟紧随，青羽营一并撤离。大风站在城门，目送队伍穿过泽间薄雾慢慢远去，翳鸟一路前行，始终没有回望。
鸓鸟的锋骑并入青羽营，万人队伍合在一处，奔赴南天门。猰貐走在前头，翳鸟跟在侧方，锋骑排在末尾。整支大军没入云海，青丘之泽归于安静。
大风伫立城门，望着队伍彻底消失在云层深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