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乘风看着捂着胳膊蔫头耷脑被被带进问询室的严东楚,又看了眼后面进来的段筝温芷鸢几人,眼中露出诧异:“又是你打的?”
段筝也没想到时隔两年多竟然还能在秦安遇到陆乘风,刚想开口身边的温芷鸢面色尴尬的举了举手:“这次是我,不小心误伤的。”
这把另外三人看的一头雾水,什么叫又?他们之前就认识吗?
不过也来不及思考这些,李晓晴赶紧开口解释:“警察叔叔,是那个姓严的做坏事被戳破气急败坏扑上来要打我们,芷鸢那是正当防卫。”
陆乘风笑了笑:“上次吃饭华建还说到你们,说芷鸢在秦安上学,叫了你几次都有事出不来,原来是忙着为民除害啊。”
温芷鸢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也就只能随着陆乘风扯了扯嘴角。
“行,我这边还有其他事要忙就先走了,咱们有缘再见。”
说着他朝身后一个二十来岁长的眉目清秀的小警察喊了一句:“萧漾,你带着他们去录口供。”
“好的师父。”
还是别见了吧,毕竟每次见到你都没什么好事,温芷鸢看着陆乘风远走的背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严东楚的事情结束徐妍低落了好久,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瘦了一圈,直到暑假结束大三开学才又在她脸上看到了熟悉的笑容。
看着给大家分特产的徐妍,余笙长出了口气:“真的哎,小两个月了,你的魂终于回来了,我都担心你会不会抑郁了。”
徐妍没有抑郁,反倒是温芷鸢这个假期过的很郁闷,她郁闷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月月。
事情还得从上学期解决完严东楚的事情段筝重新回到学校说起。
那段时间段筝经常被释延洋跨越大半个北京城拉出去喝酒。段筝不喜欢喝酒,每次也只是吃着东西看着他喝,偶尔陪两口。
释延洋只要是一喝上头就不停的跟他回忆自己跟月月以前的事情。等清醒了再问就不说了。
“你们离的那么远,跑一趟也挺费劲的,他怎么不在学校跟其他朋友喝呢?”
“可能因为我们是他和梓月一路走来的见证者吧。”
“那他们,是真出什么问题了吗?”
“说不准,昨天朋友圈不是互动挺好的么。”
温芷鸢视频的时候也不止一次的问过月月,都被她打哈哈糊弄过去了,问多了她还会急,所以只能攒着一肚子疑问等暑假。
“明天我不跑步了,咱们今晚可以熬个通宵。”温芷鸢和林梓月推着推车穿梭在超市里,只要是看到感兴趣的零食就往车里塞。
“这个辣条是纯辣的,我在北京吃过几次,没想到这里也有哎,咱们多拿几袋,你肯定喜欢。啤酒也拿几罐,就拿乌苏。鸢鸢,江阿姨应该不能明天一早就回来吧。”
“放心,她去学习至少要两天,我爸也得大后天才能回来。”
“温叔我可不担心,就是有点儿怵江阿姨。”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怕她。”
“那可不,来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今晚我给你说件事儿。”
话题转的突然,温芷鸢看着刚刚还兴致勃勃的月月脸色一秒变严肃心里不由得也紧张了起来。
换作平时她肯定会说还等什么今晚啊,吊人胃口,你现在就说呗。可现在她有点犹豫,总觉得月月今晚要说的不会是什么自己乐意听到的事情。
酒过三巡,看着一桌子的厨余垃圾晕晕乎乎的温芷鸢满足的摸了摸肚子:“还得是跟你喝酒才能喝这么畅快,要是段筝在肯定又得劝我少喝了。”
“是吧,跟我在一起你只管开心,其他都不重要。”
“对,其他都不重要。”
“我感觉你喝大了。”
“才没有,几罐啤酒而已,还早着呢。”
“那你干嘛摸我的肚子。”
“哎真的是,手放岔了。”温芷鸢尴尬的把手从林梓月肚子上拿开,又找补了一句:“咱俩还分什么你我,你的就是我的。”
“鸢鸢。”
“嗯?”
“你是不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不废话吗?”
“那我做什么事情你都会无条件支持吧。”
“无条件!来咱们再干一个。”
铁质易拉罐碰撞的瞬间林梓月幽幽的说了一句:“我下学期要去德国。”
或许是真的醉了,两人手中的罐子撞的有点用力,几滴酒从里面溅了出来洒在了地毯上。
“明天得把地毯拖出去洗洗,免得我妈回来闻到酒味又说我,你刚刚说去哪儿?德克士?还用得着下学期去吗?咱们明天就可以去啊,把段筝释延洋都叫上,听说最近出了一个套餐,有盲盒抽。”
“那是小朋友的套餐,你凑什么热闹,我说的是去德国。”
“什么小朋友的套餐,乔乔昨天还在群里显摆呢。你说德国?不在咱中国的那个德国?”
“对。”林梓月重复了一遍:“德国,不在中国的那个德国。”
“去这么远玩啊,得跟团去吧,那你是不是得恶补一下德语,要不手语也行。”
温芷鸢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月月对着几个黄头发高鼻子的人比比划划的艰难说着话的场景,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笑的胃都开始痛了。
“哈哈哈,月月,你是学舞蹈的,哈哈哈,学手语应该更快吧,哈哈哈哈,想想怎么这么好笑。”
“我去那边上学,作为交换生,还有,读研。毕业之前能回来的时间就少了,我是说研究生毕业。”
“申请下来了吗?你会德语吗?”笑声戛然而止,温芷鸢脑子有一瞬间发懵,张了张嘴就只问出了这两句。
“学一学期了,还在公示期,要不要给你看看。”
“学德语还得公示啊,拉出去游街的那种?”
“鸢鸢你真的是喝傻了。”林梓月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我说的是交换申请,网上公示。你说过你会无条件支持我的是吧。”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不?”
“来不及了。”
温芷鸢喉咙动了动,拿起桌上还剩大半罐的啤酒一仰头喝了个干净。低头的瞬间眼泪就下来了。
“我替你高兴,真的月月,你有这个机会我真的很替你高兴,就是太突然了,我没反应过来。咱们当初不是还说好,你毕业之后在北京开个花店,怎么现在就要去德国了啊。”
“鸢鸢,咱们都长大了,得为自己着想了。说句不好听的,当时我才多大啊,还没成年呢,整天就想着玩就想着闹,看到花店想开花店,看到宠物店想开宠物店,高一我是不是还说想开超市来着,都不作数的。”
温芷鸢心里难受的不行,眼泪也跟着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她抽出了两张纸捂住眼睛低着头坐了好久,林梓月也是一声不吭安安静静在旁边坐着。
“月月。”再次开口温芷鸢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鼻音。
“嗯?”
“你说你干嘛这么早告诉我啊,刚还开心着呢,突然就炸了颗累,太不厚道了。”
“是吧,我也觉得说早了,影响了咱假期的心情。”
“现在说这些不都晚了嘛,已经影响了,调整不过来了。”
“来,调整不过来就喝酒,喝大了说不定你明天醒来以为做梦呢,把这件事情忘了也不一定。”
“明天忘了等你快走的时候再给我炸一下呗?一颗雷我得挨两次呗?”
“那倒也是,那你记着吧。”
“过份!”
“月月。”
“嗯?”
“以前吧,你在北京,我在秦安,咱好歹都在国内,逢年过节还能见个一面,见不到面咱们还能视个频打个电话。现在好了,你去德国了,见不了面就不说了,给你视个频咱们还隔着时差,休息时间都对不到一块儿。怎么办啊月月,我越说越想哭。”
“你这不正哭着呢么。还记得当初你去不了北京温叔给我们说的话吗?”
“记不得了!你也别说。”温芷鸢出声打断:“别用这些话安慰我,我自己缓缓就好了,什么时候走啊,算了先别说,我现在不想知道,那你毕业了之后还回来吗?”
“当然回来啊,我不会一直待在国外的。”
“那咱们回来能在一个地方吗?”
“这不是必须的吗?过程虽有偏差,结果不能改变!”
“那咱干个杯就算说定了。”
“还干什么啊。”林梓月在桌上翻找了一通,都是一些空罐子:“都被我们喝光了。”
“这么能喝啊。”温芷鸢红着眼睛露出一个贼笑:“月月你去我卧室,床底下有一个箱子,里面还藏着半箱乌苏呢,拿几罐出来。”
林梓月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是温芷鸢,你怎么还敢在江阿姨眼皮子底下夹带私货?不怕被发现啊。”
“哎废什么话,先去拿,咱先干一个把未来的事儿说定了,要不我不放心。”
林梓月抱着两罐放到了桌上。
“你怎么才拿了两罐啊,我记得还有大半箱呢。”
“行了,自己多大酒量自己不知道啊,看你醉的。”
“我才没醉,你就小气吧你,我的酒你还替我舍不得上了。来,干了这杯咱们可就说好了啊,等你研究生毕业之后咱们还在一块儿。”
“鸢鸢。”
“嗯?”
“你为什么要在卧室放酒啊,想喝的时候咱们一起出去喝不是更热闹吗?”
温芷鸢眼眸低垂,掩饰了一闪而过的紧张,再抬起头面上已经恢复如初:“最近恐怖片看多了,晚上老是做噩梦,这不偶尔来两口助眠嘛,咱不说这个了,你们交换生有几个啊,交换完都不回来直接读研的吗?释延洋知不知道?”
话题已经转移了林梓月也就没有揪着卧室里的酒不放了,这么多问题她也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就只能捡记得的说了。
“释延洋知道了,他什么都没说,我跟...”说到此处她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看着温芷鸢:“鸢鸢,我跟学长一起过去。”
“哦,还有个学长啊,那挺好,能有个照应,如果是学姐就好了,学长你不怕释延洋吃醋啊。”
温芷鸢说着又灌了一口酒,她心里难受,眼泪也时不时的掉上几颗,脸上却是硬装出了一副笑模样。
“你要哭就哭要笑就笑,又哭又笑的丑死了。”
“丑怎么了,又没外人看见,我也不想哭,你知道的,我这眼泪控制不住,有时候真想把泪腺割了。哎?你刚刚说学长,学长?月月,”温芷鸢乱麻似的脑子突然捋出了一根线:“你说的这个学长,不会姓顾吧?”
一室寂静,代替了回答。
刚刚那颗雷已经把她炸的不知所措,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又炸了个更狠的。
“鸢鸢,我觉得我挺坏的。”林梓月吸了吸鼻子:“释延洋,他对我那么好,他是因为我才学画画,因为我才来北京的。我挺舍不得他的,真的,一想到要跟他分开我就难受的要命。可是顾辛呢?他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所有幻想,有时候甚至感觉他就是照着我梦中情人的样子长的,而且他特别懂我,无论在什么什么事情上都能给到我建议,跟他接触的开心是我从来没有过的。真的鸢鸢,越说越觉得我不是个东西,人怎么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呢?”
“你跟顾辛,你们在一起了吗?”
“没有,学长跟我表白了,我还没答应。”
温芷鸢轻笑了一声:“答不答应的又有什么区别,你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
“是吧,鸢鸢,你觉得我选择的对吗?”
“我想知道你去德国有几分是真心为了学习的?”
“几分?没想过这个问题,就只知道德语真挺费劲的,我被难哭过太多次了,可是,哭完了我还是愿意学。”
温芷鸢长叹了口气:“月月,这件事情你做的真的不厚道,真的真的太不厚道了。”
林梓月突然笑出了声:“我记得很久以前我问过你,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一件很错很错的事情,你是选择帮亲还是帮理,你当时特别斩钉截铁的说管他对的错的,我帮你。现在知道了吧,有些话不能说太早。”
“这是帮谁的问题吗?你就是不厚道,这件事情做的就是不对!”
“长不大真好啊,眼看开学就大三了,这么多年了你连骂人都学不会。”
“什么学不会,我就是对你骂不出口。”
“骂不出口就憋着吧,等什么时候憋急眼了自然就会骂了,我今天跟你说这些就是冲着挨骂来的,听不到我不踏实。”
“那你就继续不踏实着吧!”
月月说跟释延洋还是朋友,她不知道月月对这种朋友的界定是什么。只知道原本就沉默的释延洋变的更加沉默了。
这个暑假四个人出去吃过饭也喝过酒,释延洋对人对事依旧如常的体贴周到。
只是面对月月时他行为刻意的克制和眼神里的落寞她一个外人看的都于心不忍。既然现在这种情况见面这么难受,为什么他还要在聚会时次次不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