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手指抠进沙发绒布里。
书房门缝漏出黄光,沈钧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扎耳朵。
她听见他在里面踱步。
“刚听到风声。”沈钧语速快得打结,“你父亲那份最终备份,传输末端有不可逆损毁,根本达不到植入标准。”
脚步声停了。
“上面压了消息!我们之前所有评估,都基于那个‘成功’的前提!”沈钧嗓子发干,“陈先生,这戏演过头了!万一有人深究……”
苏晚屏住呼吸。
沉默。
然后是她熟悉的脚步声,从容的,走向酒柜。玻璃门开,冰块落杯,酒液倾倒。
“沈医生。”
陈序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和过去三年那个体贴丈夫一模一样。
“别紧张。”他顿了顿,“这件事,我三年前就知道了。”
沈钧噎住了。
“你知道?”他声音变调,“你知道备份根本没成功?那你还……”
“还什么?”陈序打断,甚至带了点笑意,“还请你伪造记录?还每天‘服药’?还把自己变成我父亲的样子?”
沈钧没吭声。
苏晚听见他重重坐进沙发,皮革呻吟。
“喝一点。”陈序的声音靠近,“你出汗了。”
吞咽声,很急,呛了一下。
“为什么?”沈钧哑着嗓子,“你本来就是唯一继承人!何必……”
“何必演戏?”陈序接话,轻松得像聊天气,“沈医生,你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
“如果我只是陈序,一个温和无能的富二代,怎么裁掉跟了三十年的老员工?怎么让我妻子女儿放弃‘不该拿’的部分?”
沈钧呼吸变粗。
“你可以直接做!你有控股权……”
“然后呢?”陈序反问,“然后所有人指指点点,说陈守仁的儿子是冷血畜生。”
他轻笑一声。
苏晚浑身发冷。
“但现在不一样。”陈序语调平稳,“现在是‘陈守仁’回来了。他做的决定,再无情也是‘符合人设’。而我呢?我只是个可怜的载体,被鬼魂占据的傀儡。我是受害者。”
沈钧很久没说话。
只有粗重呼吸,和手指敲杯壁的轻响。
“所以……”沈钧声音干涩,“你找上我,从来不是为了治疗。是为了找个同谋,把戏‘科学化’。”
“找个理解‘技术事实不重要,诊断结果才重要’的聪明人。”陈序纠正,带着赞赏,“你做得很好。那些脑波图,症状描述,报告……非常可信。”
沈钧发出一声呜咽。
“你利用我。”
“互相成就。”陈序说,“你拿到这辈子赚不到的钱。我拿到‘清白’。各取所需。”
“那现在呢?”沈钧突然激动,“有人挖出原始数据!他们知道植入没成功!你这‘清白’要变笑话了!”
“所以需要你。”陈序声音冷了一度,“那份最终诊断,必须按时交。写得比任何一份都肯定,都不容置疑。”
“可数据……”
“数据我会处理。”陈序打断,“你只需要记住,不管谁问你,答案只有一个:陈守仁人格已占据绝对主导。这是你唯一的、科学的结论。”
他顿了顿。
“像我们约定的那样。”
沈钧没吭声。
站起来的声音,脚步虚浮。
“我需要时间……”
“你没有时间。”陈序声音温和,却带着压力,“下周一,我要看到报告。沈医生,别忘了,你现在收的每一分钱,签的每一份文件,都是戏的一部分。戏没演完,谁也不能退场。”
沉默。
“……知道了。”沈钧声音低得听不见。
脚步声朝门口来。
苏晚猛地惊醒,踉跄后退,踢到茶几脚。
闷响。
她僵住。
书房里脚步声也停了。
死寂。
“谁?”陈序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平静,带着警惕。
苏晚捂住嘴,呼吸停了。
门把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