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书房门撞在墙上。
苏晚站在门口,手按着门把,指节白得吓人。她整个人在抖,脸刷白,眼睛却亮得瘆人,死死钉在陈序身上。
陈序捻佛珠的手停了。
他慢慢转过身,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苏晚脸上,像看一件故障仪器。
“为什么?”
苏晚声音劈了,从喉咙里撕出来。
“陈序!你告诉我为什么?!”她往前一步,腿软得晃,“就为了钱?!就为了把我们像垃圾一样踢开?!你演三年戏,把自己变成怪物,就为这个?!”
眼泪砸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
陈序看着她哭。
没动,没说话。只是看,眼神平静,甚至带点好奇。过了几秒,他才偏了偏头。
“为了钱啊。”他说。
语气理所当然。
“不然呢?”
苏晚愣住。
她没想过他会这么答。这么平淡,这么理直气壮。
“不然呢?”她声音发飘,“我是你妻子。露晞是你女儿。十年……在你眼里,就只是‘钱’?”
陈序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愧疚,只有“你怎么还不明白”的无奈。他松开佛珠,双手交叠放桌上。
“苏晚,理智点。”他说,“感情不能当饭吃。爸的遗嘱你看了,资产隔离有期限。我不能在期限内完成剥离,百分之四十遗产就捐了。那是多少钱?”
他顿了顿。
“那些钱,够‘我’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但前提是,它得完全在我掌控里。不能有你娘家的份,不能有变数。”
“所以你就变成你爸?”苏晚声音抖得厉害,“你就这么恨我们?恨到演三年戏,就为了扫地出门时,不用觉得自己是混蛋?”
陈序笑了。
不是冷笑,是种近乎天真的、带点困惑的笑。
“恨?”他摇头,“我不恨你,也不恨露晞。我只是做了最合理的选择。如果我只是陈序,一个在乎家庭的男人,我怎么下得了手?怎么裁人?怎么让你签字?但如果是‘陈守仁’逼我做的,一切就简单了。”
他往前倾身。
“你看,法律上,我有权威诊断证明‘人格被压制’。舆论上,我是个被鬼魂缠身的可怜儿子。连你——”他指苏晚,“连你都会同情我,会恨我爸,但你会原谅我。因为我是受害者。”
“我不是在演戏。”他纠正,“我是在解决问题。用最有效率、代价最小的方式。”
苏晚往后退,背抵住门框。冰凉。
“代价最小?”她喃喃,“露晞才五岁,她做噩梦。我妈在医院。我这三年……每一天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她说不出话了。
喉咙里堵着湿棉花。
陈序静静听。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
“我知道。”他说,“这些我都考虑过。但人生就是取舍。想要得到一些,总得放弃另一些。我选择了钱,选择了自由。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装成好丈夫、好爸爸了。我可以做我自己,或者,做我爸。都一样。”
他重新拿起佛珠,捻动。
咔嗒。咔嗒。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语气甚至温和,“如果没有,我们可以谈谈后续。露晞的学校,你的安置费……”
“没有。”
苏晚打断。
她抬手抹了把脸。眼泪混着汗,黏腻。她站直了,背挺得很直,虽然腿还在抖。
“我没什么好问的了。”她说,“我都明白了。”
她转身,拉开门。
黑暗涌进来。
陈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带点关切。
“晚上冷,加件衣服。”
苏晚没回头。
她走进黑暗里,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合上。
书房里,陈序听着脚步声渐远。他捻着佛珠,哼歌声又响起来,还是那首老调子。
哼得很轻快。
他拿起桌上文件,就着台灯光,审阅起来。指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
一切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