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序捻着佛珠，第七颗的裂纹硌着指腹。他退了两步，开始沿着地毯边缘走。
“最难拿捏的是恐惧的层次。”
声音清晰，平淡得像在分析别人的病例。
苏晚扶着门框，指节白得吓人。眼泪往下淌，没声音。
“最开始得是茫然的恐惧。”他踱着步，不看人，“半夜惊醒，抱着你说害怕——那是真的。我怕演砸。”
沈钧坐在沙发里，身体绷直。他捏着白大褂口袋里的听诊器胶管，一圈圈绕。
“然后，细节渗透。”陈序停下，转头看苏晚，“镇纸的摆法，剥橘子的手势……不能给太多，得让你自己去发现。你自己找到的‘证据’，可信十倍。”
他笑了笑。
“你果然去找了。还录了音。我都知道。”
苏晚闭上眼。
“冲突升级得有节奏。”陈序声音低了些，带着回味，“不能一上来就逼你签字。先停合作，解雇林伯。温水煮青蛙。”
沈钧喉结动了动。
“最难的是情绪转换。”陈序面对窗户，背对他们，“从‘陈序’的愧疚，切换到‘父亲’的冰冷。中间得有挣扎，有崩溃，得让你看见‘他’是怎么把我吃掉的。”
他转过身。
“我对着镜子练了很久。眼神怎么变，声音怎么稳。发火前沉默三秒，捻佛珠时小拇指的弧度……都得像。”
他走回书桌，拿起那份签好的协议，看了看。
“最后的高潮，就是彻底变成他。用他的逻辑，碾碎你觉得重要的东西。家庭，感情，信任……统统是累赘。”
他把协议放下。
“这时候，你才会彻底绝望。才会相信，眼前这个人真的不是你丈夫了。”
书房死寂。
陈序看着苏晚，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嘴角弯起一点。
“现在看来，效果很好。”
他顿了顿。
“你们都是最好的观众。”
苏晚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她没再看任何人，转过身，拧开门。
阳光涌进来。
她走出去，门轻轻合上。
咔哒。
沈钧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戏演完了，我该……”
“戏是演完了。”陈序打断他，坐进椅子，捻着佛珠，“但舞台还在。”
他抬起眼。
“沈医生，你说，一个没有观众的舞台，还算舞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