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钧的呼吸声很重。
他盯着陈序那张平静的脸,后背一层冷汗。
“陈先生。”他嗓子发干,“戏……该收场了。”
陈序没说话,捻着佛珠。
“我的那份钱。”沈钧往前挪了半步,“现在结清。我今晚就走,以后咱们别再联系。”
他只想立刻消失。
这书房,这房子,陈序这个人——都让他毛骨悚然。刚才那些冷静的复盘,比任何尖叫都可怕。那不是忏悔,是展览。
陈序抬起眼。
“沈医生怕了?”他语速慢,“观众想退场?”
“不是怕!”沈钧声音拔高,又压下去,“是事情办完了。苏晚签了字,诊断报告我下周就出。我的任务结束了。”
他推了推眼镜,右手捻着口袋里的听诊器胶管。
“我订了今晚的机票。”他补了一句,“去澳洲。早就定好的。”
谎撒得磕巴。
陈序笑了笑。
“澳洲不错。”他说,“阳光好。”
沈钧心里一松。
可陈序接着往下说,声音平得像念病历:“但你走了,舞台就缺一角。万一苏晚反悔,或者她娘家找麻烦,法律上需要证人。”
他顿了顿。
“你不在,谁给我作证?”
沈钧后背发凉。
“不会的。”他急急地说,“协议有法律效力。她父亲还在医院……”
“万一呢?”陈序打断。
书房静得吓人。
沈钧看见陈序捻佛珠的手指停住,小拇指那个弧度,和墙上遗像里的陈守仁分毫不差。
邪气。
这房子里全是邪气。
“钱我可以少拿。”沈钧嗓子发紧,“尾款不要了。你让我走。”
陈序摇摇头。
“不是钱的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是规矩。戏开场了,角儿就得在台上。半路撂挑子,戏就砸了。”
他转过身。
“沈医生,你也是角儿之一。”
沈钧腿有点软。他扶住椅背,指尖冰凉。
陈序走回书桌,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袋。很厚。他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的那份。”陈序说,“加点辛苦费。”
沈钧没动。
“拿着。”陈序声音沉了点,“然后,回去好好准备那份最终诊断。关键词别写错。”
他抬起眼。
“下周见。”
不是商量。
是通知。
沈钧盯着纸袋,看了好几秒。最后伸出手,拿过来。纸袋沉甸甸的,压手。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发飘。
手碰到门把时,陈序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轻的:
“沈医生。”
沈钧僵住。
“机票退了。”陈序说,“澳洲的太阳,晒多了伤皮肤。”
沈钧没回头。
他拧开门,走出去。走廊的光刺眼。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手里纸袋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不像钱。
像卖身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