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炸响。
沈钧刚摸到楼梯扶手,手一抖。佣人跑上来,脸发白。“先生,警察……”
沈钧猛地转身,眼睛亮了。他冲回客厅,手指戳向陈序,对刚上来的警察吼:“是他!骗局!非法拘禁!敲诈——我有证据!”
警察看过来。
陈序愣住。
脸上那层冰壳子,咔嚓碎了。眼神空了,肩膀塌下去。他往苏晚那边挪,嘴唇哆嗦。
“晚晚……”声音细得飘,“出什么事了?这些人……是谁?”
他眼圈红了。
“爸爸……”他吸鼻子,“他又来了?我头好晕……晚晚,我怕。”
苏晚没动。
她看着那张脸。无辜,恐惧,每块肌肉都在演。演得太像。像得她胃里拧。
沈钧还在吼:“别信他!装——”
“这位先生。”老警察抬手,看陈序,“户主陈序?”
陈序点头,怯生生。
“沈医生报警,说你非法拘禁、敲诈勒索。”
“拘禁?”陈序眨眼,泪要掉不掉,“我关谁了?”
他看苏晚,眼神纯粹。
“晚晚,我关你了吗?”
苏晚张了张嘴。
没声音。
她看沈钧铁青的脸,看警察公事公办的表情,最后看回陈序。枕边七年的人,此刻陌生得像冰柜里刨出来的尸体,还在对她笑。
冷。从脚底往上冒。
她忽然懂了。从来没什么父亲人格。没夺舍,没被迫。从始至终,都是陈序自己。他把自己切成两半,一半演儿子,一半演父亲。演到自己都信。
不。
或许他从来都信。信世界是舞台,所有人是观众和道具。包括她,包括露晞,包括沈钧。
警察在等。
沈钧在等。
陈序在等。
苏晚闭上眼。睁开,看警察,摇头。
“没有拘禁。”声音干,“他是我丈夫。家庭矛盾。沈医生误会了。”
沈钧瞪大眼。“苏晚你——”
“敲诈呢?”年轻警察问。
陈序低头,捻佛珠。第七颗,细裂纹。指尖摩挲。
“我没有。”他小声说,看沈钧,眼神委屈,“沈医生,你是不是……又幻觉了?像上周,你说数据被改,其实是你太累……”
沈钧脸煞白。
他懂了。抽屉里那些钢笔,那些录音,那些能让他坐牢的东西。
肩膀垮下来。
“可能……我搞错了。”沈钧哑声,抹脸,“压力大,精神不好。对不起,添麻烦了。”
老警察皱眉,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家庭矛盾,自己处理。”最后说,语气不耐,“报假警要负责。”
沈钧点头,哈腰。
警察走了。脚步声下楼,远。大门关上。
客厅死静。
陈序松开佛珠,走到窗边。夜色沉,玻璃映出他影子,还有背后僵立的苏晚。
“戏演完了。”他没回头,声音轻,“观众散了。”
沈钧踉跄往外走,这次真走了。
苏晚还站着。看陈序背影,熟悉又陌生。她想问,你到底是谁。可她知道答案。
他是陈序。
完美的演员。把自己也骗过去的疯子。
陈序转身,对她笑。笑容干净,甚至腼腆,像多年前第一次约会。
“晚晚。”他说,“我饿了。晚上吃什么?”
苏晚没答。
转身,上楼。每一步踩棉花,软。
陈序目送她消失,笑容淡去。低头,看佛珠,捻动。
第七颗,裂痕深处,嵌着极小芯片。父亲最后备份,编号CSR-114,从来没损坏过。
他一直知道。
他只是选择了不用。
用自己的方式,完成这场继承。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新贵族的夜刚开始。
陈序拉上窗帘,把光隔绝。
黑暗里,他无声咧嘴。
谢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