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索两派的朝堂对峙，持续数日未有半分缓和。
奏折堆积御书房案头层层叠叠，几乎压垮了书案一角，双方你来我往、句句诛心，弹劾与辩疏轮番递进，吵得沸沸扬扬、无休无止。
原本一桩利国利民的黄河修堤善后差事，彻底沦为两大权臣派系相互攻讦、争夺权柄的工具，僵持日久、悬而不决。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各执一端、站队分明，无人愿意居中调停、平息纷争。依附索额图的勋贵官员闭口不谈户部卡压款项的过失，只一味标榜户部恪守规制、严防钱粮流失。
追随明珠的新进御史官僚则紧抓民生大义，无限放大户部疏漏，刻意渲染贪腐疑云，句句上纲上线。满朝文武皆困于派系立场，无人顾及底层民夫疾苦、无人忧心地方民情躁动。
这般无休止的内耗对峙，纵然是刻意借党争制衡朝臣、稳固皇权的康熙，也渐渐生出满心烦躁与头疼。
帝王默许朝臣博弈制衡，为的是平衡朝局、收拢权柄，绝非纵容百官结党私斗、荒废政务、拖累民生。
如今河工款项悬停多日，数千民夫薪饷无着，地方怨气日渐累积，坊间流言愈演愈烈，已然隐隐有滋生民乱的隐患。
再任由两派僵持内斗，只会国事糜烂、民心流失，得不偿失。
这日午后，御书房内静得落针可闻。
康熙捏着手中两份措辞激烈的奏折，眉宇间满是疲惫与愠怒，久久未曾言语。
亲政以来，他早已看透朝堂人心私利，可亲眼见证百官置社稷民生于不顾、只为派系私利争斗不休，依旧难免心寒恼火。
沉思良久，康熙抬眸看向身侧侍立、始终沉静的江哲。
满朝文武，或依附索党、或追随明党、或明哲保身，唯有江哲无派系牵绊、无利益纠葛，心性缜密、处事公允、办事利落，是眼下唯一能彻底查清始末、公正了结乱局的人选。
“小宝。”康熙放下朱笔，语气带着几分倦怠与郑重，“此事朝野僵持、纷乱不休，百官各执一词、无人秉公处置。朕命你即刻介入彻查此案，不受朝堂派系束缚，不徇任何人情私情，彻查河工账目虚实、争端始末，秉公论断、据实结案。”
江哲躬身领命，神色沉稳肃穆：“奴才遵旨。必定秉公彻查，厘清虚实、公允处置，早日平息纷争、安抚民生，绝不辜负圣恩。”
领旨之后，江哲并未大动干戈、公开彻查，避免进一步激化两派矛盾、引发朝堂动荡。
他知道官场规则，此番党争纠缠日久、人心浮动，越是声势浩大的查案，越容易被各方势力裹挟、失真失准。
故而他选择低调行事、闭门审案，逐一单独约谈两边核心主事官员，隔绝派系干扰、杜绝串供遮掩。
江哲先是传唤户部负责河工账目终审的主事官员，于偏殿密室单独问话。
这名官员乃是索额图嫡系，起初依旧端着秉公守规的姿态，满口标榜自己严审钱粮、为国守库，坚称账目疑点重重、绝无刻意刁难之举，态度强硬、滴水不漏。
江哲不疾不徐，取出全套河工底册、物料清单、用工台账，逐条比对、逐项核验，不急不躁追问细节。
从砂石木料的采购单价、短途运输损耗，到临时雇工的工时薪饷、零星耗材支出，一一精准核对。他虽久居御前，却常年研读政务规制、熟稔钱粮细则，对河工猫腻、官场套路了然于心，句句直击要害、字字戳破虚言。
几番追问之下，户部主事渐渐神色慌乱、言辞支吾，再也无法自圆其说。
江哲由此查清实情：工部呈报的十二万七千余两总账目，大体工程开销真实无虚，堤坝修缮工程保质保量、切实落地，并无大额虚报冒领、贪墨公款的情形。
但其中确有近万两的零碎浮耗账目模糊不清，部分临时雇工、短途转运、现场杂耗的支出无详实凭证，归类混杂、规制不严，确实存在疏漏瑕疵，并非户部无端挑刺、刻意刁难。
查清户部症结，江哲随即又传唤此番带头弹劾的几名御史，逐一单独问询弹劾依据、查证来源、质疑凭据。
几番核实之下，真相再度明晰。
几名明珠麾下御史，明知账目仅有小额浮耗疏漏，并无大额贪腐、渎职误国的实据，却为了派系争斗、打压索党声势，刻意夸大其词、无限上纲。
疏文中所谓“户部上下其手、中饱私囊、贻误河务、祸乱民生”等说辞，皆是刻意渲染、言过其实、夸大其词，属于借公务之名、行攻讦倾轧之实。
一边是户部吹毛求疵、借机卡压款项、小题大做。
一边是御史夸大罪名、刻意构陷、无端攻讦。
两边皆有错处、各有私心，无一方全然清白、秉公为国。
真相彻底厘清，江哲心中已有完整处置方案，不偏不倚、公允得当。
他首先着手修正不合规的零碎账目，针对查实的近万两无名浮耗，逐一甄别拆分。
将其中确实合理、属实发生的现场杂耗、临时损耗，重新规整归类、补全简易说明，依规予以核销；将其中虚浮不实、冗余浪费的开销尽数压缩剔除，精简冗余款项，杜绝虚耗贪弊空间。
整改之后，河工账目条理清晰、合规有据，既剔除了官场浮耗弊病，又保留了合理工程支出，彻底堵死账目漏洞、完善报销规制。
随后江哲敲定款项拨付方案：按照整改后的合规账目，足额拨付剩余工程尾款，优先结清数千名河工民夫的血汗粮饷，绝不拖欠底层民生薪资。拖延多日的民夫薪饷终于尘埃落定，彻底消解地方民怨、平息民间躁动隐患。
处置完账目与民生要务，江哲方才依规问责、秉公罚过。
户部主事官员明知账目疏漏仅为小额浮耗、无伤大体，却刻意小题大做、强行驳回全额账目、卡死河工款项，致使民生公务僵持多日、民怨滋生，实属履职僵化、借机弄权。
江哲依规对其进行当众申斥警告，记录过失、严加训诫，责令其日后秉公履职、依规办事，不得再借职权刁难公务、私泄派系立场。
而带头上疏攻讦、刻意夸大罪名、挑起无端纷争的数名御史，无视事实、煽动舆论、结党倾轧，扰乱朝堂风气、激化派系矛盾。
江哲向康熙报告对这些官员的惩处意见，即罚没众人一月俸禄，以示惩戒、敲打警醒，杜绝日后再有无端攻讦、借公斗私的乱象。
康熙认为处置方案公允得当、有错必罚、有功必恤，既纠正了账目弊病、安抚了民生，又惩戒了两边过错、压制了党争气焰，不偏袒索党、不徇私明党，完美化解僵持多日的朝堂困局，便同意了江哲的方案。
诸事处置妥当、尘埃落定，江哲返回御书房，向康熙逐条回奏查案始末、处置细节与最终结果。
“圣上，奴才连日核查河工全套账目、约谈双方主事，已然查清始末。工部呈报总账大体属实，堤坝工程完备无误，确有近万两零碎浮耗账目存在疏漏、规制不严，此为工部履职不细之过。”
“但户部明知仅为小额账目瑕疵，无伤整体公务，却刻意从严驳回、全额卡压款项，小题大做、贻误民生，属实履职不当。明珠麾下御史，查无户部贪腐实据，却刻意夸大其词、无端攻讦，借公务之争行派系倾轧之实，扰乱朝纲、激化矛盾。”
康熙听完全程回奏，翻看江哲整改后的规整账目与惩处名录，心中淤积多日的烦闷瞬间消散，龙颜渐缓、连连点头。
江哲此番处置，厘清虚实、安抚民生、惩戒过错、压制党争，面面俱到、公允稳妥，完美化解了自己束手两难的朝堂困局。
虽对结果满意，但康熙深知，今日纷争根源，不在于底层主事、不在于御史言官，而在于索额图与明珠两大权臣的暗中授意、派系纵容。
若不敲打顶层、只罚底层，日后类似党争内耗必定卷土重来、愈演愈烈。
康熙当即传旨，召索额图、明珠二人即刻入宫觐见。
不多时，两大当朝权臣并肩入殿，二人心中皆心知肚明圣上所为何事，各自心怀鬼胎、神色拘谨，入殿之后躬身垂首、不敢多言。
御书房内气氛肃穆、威压沉沉，康熙收敛所有温和神色，龙颜冷峻、目光凛冽，对着二人展开严厉训斥，毫不留情、绝不姑息。
康熙首先看向索额图，语气严厉刺骨：“索额图，你执掌户部、总管天下钱粮，身负为国守库、体恤民生之责。账目疏漏固然该查、规制固然该守，可区区小额浮耗瑕疵，便刻意卡死全局款项、拖延民生要务，致使数千民夫薪饷悬空、地方民怨沸腾！”
“你身为当朝太傅、朝廷勋贵、皇后至亲，不思秉公履职、安定社稷，反倒纵容麾下官员借机弄权、小题大做、挟私掣肘，以国库规制为名，行派系打压之实，私心太重、格局太小，愧对朝廷重托、愧对朕的信任！”
一番训斥，字字铿锵、句句诛心，直接戳破索额图借公谋私、打压异己的真实心思，将其私心私利、误国误民的过错当众点破。
紧接着，康熙目光转向明珠，语气同样冰冷严厉、毫不留情：“明珠，你身为内阁重臣、朝廷辅臣，本当调和朝局、秉公言事、辅佐朕治理天下。麾下御史查无实据、肆意夸大罪名、无端攻讦重臣、搅动朝堂纷争，你身为派系之首，明知下属妄言构陷、借私斗误公事，却默许纵容、暗中推动，只为借机打压勋贵、扩张自身势力！”
“御史言官，当秉公进谏、拾遗补缺、纠察百官、裨益朝纲，而非沦为你派系争权夺利、排除异己的爪牙利刃！纵容下属无端生事、扰乱朝纲、激化党争，你罪责难逃、难辞其咎！”
大殿之内，康熙声色俱厉、轮番敲打，将两大权臣的私心弊病、纵容下属、结党误国的过错一一细数，不留半分情面。
索额图与明珠二人俯首帖耳、冷汗涔涔、羞愧难当，往日朝堂之上的针锋相对、意气风发尽数消散，唯有满心惶恐、俯首认错，连连叩首请罪，口称知错、甘愿受罚，绝不敢有半分辩驳辩解。
“朕今日言明！”康熙沉声立规、震慑全场，“朝堂官员，履职有错、账目有弊，朕绝不姑息、必定严惩！但从今往后，谁敢再借公务民生之名，行派系倾轧、结党私斗之实，置社稷大局、天下民生于不顾，朕必定严惩不贷、绝不轻饶！”
一番严厉敲打，彻底压住了明、索两派的嚣张气焰，打散了双方蓄势已久的私斗气焰。
经此一事，朝堂纷乱彻底平息，河工款项足额拨付、民夫薪饷尽数发放，地方民情安稳、流言消散，朝野秩序重归规整。
而江哲居中调停、秉公断案、不偏不倚、沉稳有度的处事能力，再一次深深烙印在康熙心中，圣眷愈发深厚、信任愈发纯粹。
江哲立于一旁静静旁观，心中亦是通透了然。
帝王纵容党争、制衡朝局，却绝不允许党争误国、内乱失控。
今日这场处置，看似平息一桩河工纷争，实则是康熙对朝堂派系的第一次强力敲打、第一次立规塑形，为日后整顿吏治、肃清朝纲、独掌皇权彻底铺平了道路。
而他自己，已然稳稳站在朝堂中枢，成为帝王制衡天下、规整朝纲最核心、最信赖的关键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