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的霓虹灯刺得南尼眼球发酸。
他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绿灯倒计时跳动。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响,像苍蝇一样嗡嗡叫:去接触他们,把病毒传给他们,看他们崩溃。
南尼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感真实而尖锐。这疼让他清醒了一秒。
只有一秒。
下一秒,一个穿校服的女孩撞上了他的肩膀。女孩手里捧着一杯奶茶,杯子歪了,滚烫的液体泼在南尼手背上。
“对不起叔叔!”女孩慌忙道歉,从包里掏纸巾。
南尼没躲。纸巾擦过皮肤时,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如果这时候呼出一口气,带出的飞沫里就有东西。女孩会吸进去。三个月后她会变成一具只会服从的行尸走肉。
女孩抬头看他,眼睛很亮:“叔叔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叫……”
南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女孩脸色发白。
“别碰我。”他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离我远点。现在。”
女孩吓哭了,挣脱他的手跑开。
南尼靠在路灯杆上,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他刚才差点就做了。不是被控制,是他自己犹豫了那半秒钟。那半秒钟里他居然在想,也许这样结束也不错。
不行。
他必须找到解法。或者至少,找到一个能杀他的人。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诺基亚,是一部新换的廉价安卓机。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没有号码,只有两个字:
【天台。】
南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是陷阱还是机会,他没得选。他现在这个状态,多拖一秒就多害死一个人。
他转身走向街角那栋老旧写字楼。楼梯间堆满杂物,墙皮剥落,空气里一股尿骚味。他一层层往上爬,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每上一级台阶都要咬一次牙。
十八楼。十九楼。二十楼。
天台的门虚掩着。
南尼推开门,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趔趄。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正低头摆弄一台老式收音机。
那人没回头,先开了口:“你比预计晚了四分钟。”
南尼认出了那个声音。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紧。
“秦漫?”
那人转过身。
确实是秦漫的脸,但眼神完全不对。太冷了,冷得像淬过火的钢。她嘴角还有一道新鲜的疤,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下颌,像是被人用刀片划的。
“‘秦漫’已经死了。”她说,“你可以叫我灰雀。行动组最后的活人。”
南尼往前迈了一步:“你怎么……”
“别过来。”灰雀举起手里的东西。不是枪,是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上面连着几根导线,另一端插在她自己的太阳穴位置。她的头皮周围渗着血珠。“这是我脑子里的神经抑制器。也是你的定位追踪器。你身上带着的东西,我能感应到。”
她指了指南尼的胸口:“它在你血液里。活的。”
南尼停住了。
灰雀放下手,语气快得像连珠炮:“我没时间跟你解释我是怎么从那辆卡车底下爬出来的,也没时间说赵刚是怎么死的——对,他死了,昨晚,在我面前,教父的人把他做成了拉撒路的第七号备份。我现在只告诉你一件事。”
她走近两步,压低了声音:“解药不在外面。在里面。”
“什么里面?”
“你自己的脑子。”灰雀盯着他的眼睛,“黑蛇病毒改写的是前额叶和边缘系统的连接通路。但它有个缺陷——它无法覆盖极端应激状态下产生的神经突触重组。也就是说,只有在濒死瞬间,大脑才会强制生成一条新的通路来绕过感染区。”
南尼听懂了。
“你要我自杀。”
“我要你活下来。”灰雀纠正他,“但不是现在这种活着的方式。你需要一次真正的、不可逆的脑损伤重启。我这里有办法做到,但成功率不到三成。剩下的七成,你会变成植物人,或者直接死。”
风更大了。收音机的杂音沙沙响。
南尼看着她脸上的疤,忽然问:“你为什么帮我?”
灰雀沉默了两秒。
“因为我在西港欠你一条命。”她说,“而且教父要的不是病毒扩散。他要的是你活着回去。你是他最好的传播媒介,他不会让你轻易死掉。所以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让自己变成一个废品。一个连他都救不回来的废品。”
她从夹克内袋里掏出第二支注射器,里面是透明的液体。
“这是高浓度氯化钾混合神经毒素。打进去,你会心跳骤停四分钟。我会在这四分钟内用电击强行重塑你的关键神经通路。如果成功,病毒载体会被清除,你会醒来,但可能失去一部分记忆。如果失败——”
“我就真的死了。”南尼接话。
灰雀点头。
南尼伸出手。
“给我。”
灰雀愣了一下:“你想清楚。这不是天堂岛那种痛快死法。这是把自己拆开再拼起来。”
“我已经拆过一次了。”南尼接过注射器,针尖抵在自己右臂静脉上,“不差这一次。”
他看向灰雀:“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