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头刺入血管的瞬间,南尼感觉整条右臂像被浇了一桶液氮。
没有犹豫的时间。灰雀左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枪,枪口直接抵在南尼的太阳穴上。
“三、二、一。”
电流炸开。
世界碎了。
不是黑屏,是白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白。南尼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躯壳里硬生生拽出来,扔进了搅拌机。他听见骨骼在咯吱作响,听见血液在沸腾,听见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那是教父的声音,是小雅的声音,是秦漫的声音,所有死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噪音。
然后,寂静。
绝对的、真空般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个世纪。
南尼睁开眼。
天花板是灰色的水泥,有一道裂缝,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空气里有铁锈味和血腥味。他还活着。心脏在跳,但跳得很慢,每一下都像敲在鼓皮上。
他想动,手指却只能微微抽搐。
一张脸凑近了他。灰雀。她满头大汗,左耳在流血,眼神却亮得吓人。
“成了。”她说,声音沙哑,“病毒载体清除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你自己扛。”
南尼想说话,喉咙里只发出风箱般的嘶嘶声。
灰雀没再解释。她迅速拔掉插在他身上的导线,将那个金属盒子塞进自己口袋,然后一把将他拖到天台边缘的阴影里。
楼下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
不是一辆车。是很多辆。
探照灯的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夜色,扫过天台的墙壁。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头顶逼近,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他们来了。”灰雀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弹向空中又接住,“比我预计的快了十二分钟。赵刚的尸体暴露了位置。”
南尼靠在冰冷的混凝土墙上,看着那枚硬币在灰雀指尖翻转。
“你打算怎么办?”他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嗓子像砂纸磨过。
灰雀站起身,走到天台中央,背对着直升机刺眼的灯光。风吹起她的衣角,那道脸上的疤在光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我欠你的命,还完了。”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现在轮到你还我的了。”
她转过头,看了南尼最后一眼。
“往东跑。下水道入口在第三个井盖下面。密码是你女儿生日。”
南尼浑身一震。
他没有女儿。
但他有一个妹妹。一个被他亲手送进福利院、从此断绝联系的妹妹。她的生日,是他这辈子唯一记得的数字。
灰雀没等他反应,转身面向冲上天台的那群黑衣武装人员,举起了双手。
“别开枪!”她大喊,声音在风中破碎,“我是‘灰雀’!我要见教父!”
枪声还是响了。
但不是打向她。
是打向直升机。
一枚RPG火箭弹从楼下某扇窗户射出,拖着尾焰撞上了直升机的旋翼。爆炸的火光瞬间吞没了半个天台。
混乱开始了。
南尼借着烟雾和混乱,滚下了楼梯间。他的身体还在发抖,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但脑子前所未有的清醒。
妹妹的生日。
这个信息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记忆里锁死的一扇门。
灰雀知道。
行动组知道。
甚至教父可能也知道。
这意味着,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那些看似孤立的牺牲,那些莫名其妙的背叛,都是这张大网的一部分。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大楼后门,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雨水混合着污水溅在脸上,冰冷刺骨。
身后传来密集的交火声和惨叫声。灰雀用她的命,给他争取了这三十秒的黄金时间。
南尼咬着牙,向着东方狂奔。
左臂的伤口崩裂了,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因为只要停下来,他就会想起灰雀最后那个眼神。
那不是告别。
那是命令。
活下去。
带着所有的罪孽和秘密,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