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十一章 | 启程
“你别多想，我一定平安归来。”
李龚南将我拥入怀中，轻轻摩挲着我的头。
“我把魔戒留给你。我不在的时候，你得自己跟太医讨论病情。这里记录了我与太医的全部对话，也有我做过的所有实验过程和结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直接问AI助手。”
“……还是你拿着吧。解毒之事不急于一时。这段时间，太医肯定能保住我的命。你出门在外，更需要一份助力。”
“丽婷，你有没有想过：魔戒运行需要能量，而能量来自哪里？”
他掏出戒指，放在我手心，用手包着我的手将它握紧，“能量源头是我。只要你能正常开启它，就代表我平安无事。”
我怔怔地看着他，感受着掌心的硬物，温热的，不知来自他的体温还是我的。
“那万一，它不能启动……代表什么？”
问出最后四个字的时候，我喉咙发紧，嗓音打颤。
“……我不知道。我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李龚南捧着我的手，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一下。
“你别老是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系统本来就有各种bug，更何况这是我自己手搓的山寨版。有可能只是临时掉线，你等一会儿再试试，说不定就好了。”
“……”
“当你使用戒指，我也会有所感应。所以，你每天至少用一次，让我知道你也平安，好不好？”
“那，如果我用它，会消耗你多少能量？”
“没有很多。顶多相当于一次深度思考，动动脑子的事，累不着的。”
我把魔戒套在大拇指上，试着用意念新建一个文档，再取下戒指。
“这样，你能感觉到吗？”
“能，一点点。”
我不禁好奇起来：“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嗯，很难描述……有点像，在家闲着的时候突然门铃响了，警觉，但不至于紧张。”
我又把魔戒套上，取下，反复两次。
“这样呢？门铃响了两次？”
他笑了：“差不多吧。哎，你适可而止啊，别拿这个玩儿我……”
我想了想，说：“门铃响一次，代表我正常使用魔戒。连续响两次，代表我不需要用它，仅给你报个平安。”
“连续响三次，代表我遇到麻烦了，请你尽快回来。好不好？”
“……好。”
我们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
好贵的一桌菜，都凉了。
啥也不说了，努力干饭。
***
他没骗我。
冬天泡温泉，真的一点儿都不冷。
那个夜晚很神奇。云层很厚，却漏出一片星空。一片片白色雪花悠然飘落，好像从天上掉下来里的星星。飘到一半，雪花就被温泉的热气融化，变成雨滴亲吻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温泉水滑洗凝脂，竟然毫无夸张，字字写实。
我从未感觉自己那么柔软过，软到，仿佛快要溶解在池水中。
很久以后再回首，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我身为刘婷的短暂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夜。
***
李龚南临行前，我将先前整理好的禁烟方法给了他。
“不要急于出头，见机行事。如果太子问起这些方法从何而来，你就说开天眼看到的。”
反正他都把导弹吹上天了，在太子心目中，他的天眼能力肯定比我玄乎得多。按照上天启示总结出几条禁毒措施应该不算难事。
“嗯，放心。不求立功，但求无过。能摸鱼就摸鱼，我懂。”
我点点头，心里却仍不踏实。
只怕那狗太子，不给人摸鱼的机会。
腊月初二，太子启程西巡。
腊月十三，我收到第一封来自李龚南的信，说太子仍在肃州，但派他先去定州打探消息。他已平安抵达定州，昨日与康曦大人把酒言欢。落款时间是腊月九日。
遣词用句很正常，写到“康曦”时还带点儿调侃与得意。没有使用暗语。
读完信，我稍感心安。
三日后，章太医来为我诊脉时，提到从周穗穗那里购得的药粉已经用完。
“况且，从成药反推毕竟不准确，最好还是找到原始药方。”章太医如是说。
于是我问岑杰，能不能带我和章太医一起去一趟鹿阳，再试试跟周穗穗求购药方。岑杰答应了。
再次见到周穗穗，她还是老样子。
看到岑杰跨进院子，她立马露出营业笑容：“岑公子又来抓药啊？这次需要几份？”
看到我跟着进来，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刘小姐的气色越来越好了！瞧这面带桃花的样子——还是买些避子汤回去吧，有备无患啊！”
我懒得搭理她，开门见山地问：“上次拿的药，我想买药方，你开个价吧。”
“刘小姐，上次我解释过了，现在的方子跟二十年前肯定不一样……”
“那你可还记得二十年前的方子？”
“二十年前的事，谁能记得？”
这时，从进门开始便沉默不语的章太医突然发话：“老夫记得。”
“二十九年前，昭德宫宫女周氏与太医邓柳平私通，被废双腿，逐出宫门。”
周穗穗的笑容扭曲成惊恐。
“您，您是……？”
“老夫是谁并不重要。你可知，邓柳平是何结局？”
周穗穗瞬间红了眼睛。
她张开嘴，似是想问，却颤抖着下巴发不出声音。
章太医的眼睛也湿润了。他仰头望了望天，深吸一口气，再长长地叹出一团白雾。
“当年，邓柳平是整个太医院天分最高的年轻人。我们都以为，假以时日，院正之位非他莫属。谁能想到，他居然被一个宫女迷惑，犯了大错，身败名裂，枉死狱中！”
周穗穗的衣襟被泪水染成深色。
她沙哑着嗓子嘶吼道：“是他误我！明明是他先招惹，撩拨，占了我的心，又夺了我的身子！我怀孕了，也是他，给了我一包药……”
说到这里，周穗穗突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他还说，这是给娘娘用的，不伤身！”
笑声戛然而止，周穗穗恶狠狠地瞪着我说：“你们走吧，别再来了！二十多年前的落胎药方，有本事去宫里找！”
我被她的眼神吓到，本能地躲在岑杰身后。
我承认她的人生是一出悲剧。可是，冤有头债有主！二十九年前刘婷还没出生，瞪我干嘛……
岑杰倒是处变不惊，不咸不淡地说了声：“多谢提点。告辞。”然后扶着我往外走。
章太医跟着我们回到马车上。
岑杰问他：“太医院历年所用各类药方，都有记录？”
章太医点点头：“若是方子真的出自太医院，那倒好办了。老夫回去一趟，一查便知。”
我默然，心想：原来李氏所说“宫里流出来的药”，竟是真的……
而且，这药背后，居然还有这么一段令人唏嘘的往事。
岑杰又道：“正好临近年关，章老先生回趟京城，亦可与家人团聚。只盼年后，章太医能带着药方尽快返回云州，早日为婷儿调理好身体。”
章太医拱手道：“这是医者本分，老夫自当尽力而为。”
我插话道：“既然章太医要回京过年，那我也该回故思县陪陪父母。表哥，这次你不用送我，给我派两个侍卫就行。等过完年，我就把他们带回来还你。”
岑杰笑笑说：“再给你挑几个孤儿吧。等到了故思县，看他们意愿，想留下的就不用回来了。”
怀着美好的过年计划，我们回到云州，休息一日。
没想到，正当我挑选新侍卫的时候，收到了李龚南的第二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