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 第十二章 | 无可逃避
李龚南的第二封信，乍一看是封文字蹩脚、略显油腻的情书。
大意是，他在西北一带见到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成婚后要带我一起重游一遍。他还罗列了一大堆新鲜玩意儿，问我要不要买回去当聘礼。最后，说到对婚后生活的期待，有四个字写得特别端正，力透纸背，一笔一画都刺痛我的眼睛。
“夫为妻纲”。
我的呼吸停滞一秒。
揉揉眼睛，我把目光调回第一个字，重新读起。
……将，入，敌，营，不，便，传，信，魔，戒，报，安，让，我，放，心。
夫为妻纲，正好是“放”字。
将入敌营，什么意思——难道狗太子派他去卧底？！
我顿时手脚冰凉，心慌意乱，第一反应是找岑杰问清楚：太子到底做何打算？
可是见到岑杰的那一刻，我犹豫了。
李龚南用暗语写信，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该知道这件事？
我还没想好怎么问，岑杰率先开口：“李公子的信，你看了吧。一切可好？”
“啊，好，还好……”
“他都写了什么？”
“这……不方便说。”
岑杰尴尬地笑笑：“抱歉，是我唐突。只是，我也收到了太子殿下的来信。”
我眼睛一亮：“是吗？殿下怎么说？有什么最新安排？”
岑杰抿嘴沉默两秒，才回答：“根据殿下的安排，你也许，不能回家过年了。”
哈？狗太子他，还要管我在哪里过年？
“……殿下在信中，交待我务必把你留在岑府，好生照顾。他还留了一道手谕给你。”说着，岑杰递给我一张纸条。
我接过一看，游龙飞凤般的行草：
「小表妹安心居留岑家。孤会替你看好你的男人。少思虑，多补眠。若梦有所见，即告岑杰。」
每多读一字，我的心便下沉一分。
想要李龚南平安归来，我必须乖乖留下。
而我在岑府一天，李龚南就得给他卖命一天。
——两边互为人质。
我将字条紧紧攥在手里，权当在掐那狗太子的脖子。
深吸一口气，我对岑杰说：“表哥，我回东院了。你放心，我哪儿也不去。”
回到东院，我直奔卧室里间，关上所有门窗，从胸口掏出魔戒，颤抖着套上拇指。
一次。两次。
然而我立即后悔了。第二次不该摘下来的。我迫切需要仔细查看他留下了什么资料，有没有可能帮到他的信息……
可是现在，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他会误解。
我把魔戒挂回胸前，按在心脏上方。
心跳很乱，脑子更乱，我才发现我当了这么久的病人，居然连每分钟心率都数不清楚。
不能哭。我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找点事情做。
不，还不能用魔戒，再等等。还可以干什么……对了，睡觉。
我爬上床，和衣躺下。不一会儿，枕头就湿了。
快点入睡。快点做梦。
剧情大神，你还有什么明示暗示，统统告诉我吧！
***
我真的做梦了，却没梦到新的剧情。
我又回到了源代码创建的“卧室”。床上的手机闪着荧光，反复播放着一个网游角色在倾盆暴雨中浴血奋战的画面。
我抓起手机，倒扣，压在枕头下面，对自己说：假的！那不是他！他的脸已经改回原样了！
可是各种声音依然源源不断地从枕头下传来。
金属碰撞，钝器击打，利刃刮擦皮革，剑锋没入骨肉……我受不了了，掀开枕头，摸索手机边缘寻找关机键。
余光再次扫到屏幕，游戏角色的脸和衣着都变成了李龚南启程那天的样子。
我抓起手机狠狠地砸向窗户。
随着“哗啦”一声，玻璃碎成千万片朝我飞来。
我本能地挡住脸，做好心理准备迎接坚硬的碎片，然而最终落在皮肤上的却是温热液体。
我茫然地放下手臂，惊觉自己站在城墙上，身披藤甲，手执长矛。
“小伍！你盾呢？快过来！”
我惊恐地循声望去，竟然看见满脸血污的赵大宝。他眉毛倒竖、目眦欲裂，躲在盾牌后面朝我嘶吼。
我又穿成了……王小伍？
就在这愣神的空当，一支长箭从背后破空而来。
我低头，看到自己胸口长出一根箭头。锋利的金属反射着寒光，尖端挂着一滴血。
这样，都感觉不到疼吗？果然还是在做梦吧……
我不知所措地扭头，望向另一边。
远处那个戴头盔穿铠甲的高个子，看起来像是岑杰。他身上插着两支箭，却没停止挥刀的动作。
突然一个猛推，眼前天旋地转，进入自由落体状态，下坠，坠……
我猛然惊醒，几乎从床上弹跳而起。
刚才那是……原文中岑杰领导的云州守卫战？
原来王小伍和赵大宝，他们也参加了守城之战——只不过是没有姓名的炮灰罢了。
所以，这是来自剧情的警告？
前期随便我怎么折腾，反正我身边的人，我在乎的人，我以为已经脱离原文改变命运的人——
终会消亡于那场战争？
我把脸埋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
如果没有战争就好了……
怎样才能阻止这场战争……
***
哭完，我重新戴上魔戒。
打开资料库。体量最大的文件夹是医学，先跳过。
科技，也跳过。
我打开名为“其他”的文件夹。文学，艺术，农林畜牧，占卜（？），烹饪（？？）……历史。
上次整理林则徐禁烟措施，由于目的明确，我是直接询问AI助手完成的。
然而这次不能直接提问了，因为游戏系统资料库中并没有小说世界的历史。
好在小说和游戏都是人写的。既然我和李龚南来自同一个现代，那么小说作者所参考的历史，与游戏设计者收录的历史，应该是同一套。
位于西北，寒冷干旱，可能种植罂粟的地区……须发浓密，善骑射的民族……语言，风俗，宗教信仰……
没有时间细读，我只能粗略浏览大概，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去找岑杰。
既然无法逃避这个世界的战争，那么就打起精神，认真面对！
男主是最有希望克敌制胜的人，且是我目前唯一的盟友，必须得跟他深度讨论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