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你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宁岁晚盯着屏幕,声音压得很低。
电话那头,陆时璟没有回答。
车里很安静。
陆承礼坐在她身旁,伸手按住电脑屏幕。
“别问他。”
宁岁晚抬头。
“你知道答案?”
“我知道他为什么写。”
“那你说。”
陆承礼没有开口。
车载电话里传来陆时璟的声音。
“那封信不是写给你的。”
宁岁晚的手停在键盘上。
“落款是陆时璟,称呼是宁宁。”
“所以才不是写给现在的你。”
“什么意思?”
“写信的人,未必是你认识的那个陆时璟。”
陆承礼靠回椅背。
“这句话说得不错。”
宁岁晚转头看他。
“你也认定他有问题?”
“我认定所有主动让我相信他的人都有问题。”
“包括你?”
“尤其包括我。”
他回答得太快,宁岁晚反而没有接话。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立刻收回视线。
周衡坐在副驾驶,手里握着两部手机。
“宁小姐,董事会已经改到陆氏旧会议厅。沈夫人通知了所有股东,还把基金会律师叫过去了。”
“她想做什么?”
“让董事会先确认专利归属,再处理两个陆先生的身份。”
陆时璟接过话。
“她不是要确认身份。”
“那她要什么?”
“她要让董事会相信,身份不重要。”
宁岁晚看向车窗外。
“只要股份和专利先落到她手里,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就没人愿意查了。”
“对。”
陆时璟的语气很沉。
“她会拿出一份新的托管协议。”
陆承礼问:“你见过?”
“我见过原件。”
“原件在哪儿?”
“被沈婉拿走了。”
“那你还敢让岁晚去董事会?”
“她不去,协议就会被当场通过。”
陆承礼笑了。
“你倒是信任她。”
“我信她不会拿自己父母留下的东西换平安。”
宁岁晚握住手机。
“陆总,你不用替我做保证。”
“我不是替你保证。”
“那你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
“提醒他们,别把你当成需要被保护的人。”
宁岁晚没有再说话。
腕表在这时发热。
【记忆残片读取完成。】
【信件真实发送时间:十三年前,车祸发生前两小时。】
【收件地址:宁家旧宅地下室。】
她看着屏幕。
陆承礼问:“又看见什么了?”
“信不是写在车祸之后。”
“我知道。”
“你知道?”
“那天晚上,我见过这封信。”
“你在哪里见到的?”
陆承礼看向车窗。
“宁家。”
宁岁晚转过身。
“你去过我家?”
“我被带去过。”
“谁带你去的?”
“陆承川。”
电话那头,陆时璟忽然没了声音。
宁岁晚问:“陆总,你认识陆承川吗?”
“认识。”
“你不是说不记得?”
“我记得名字。”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
“因为陆承川已经死了。”
陆承礼冷声道:“死在你的位置上。”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衡低头翻开资料。
“宁小姐,董事会那边发来临时表决文件。沈夫人要求解除陆总执行董事职务。”
宁岁晚问:“理由?”
“陆总长期无法履职,疑似存在身份造假。她还申请由基金会代管陆氏创意专利。”
“她连程序都准备好了。”
“股东已经有六人签字。”
陆时璟说:“其中三个是她的人。”
“另外三个呢?”
“他们只想在今天活着离开会议室。”
周衡抬头。
“这是什么意思?”
宁岁晚看向手机。
电话里没有声音。
她知道陆时璟听见了,也知道他不愿解释。
她问:“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不是福利院?”
“我刚到医院。”
“谁送你去的?”
“护工。”
“你受伤了?”
“没有。”
腕表再次亮起。
【检测到目标身体异常。】
【左腕伤口已感染,失血量持续增加。】
宁岁晚抬头。
“你又在说谎。”
陆时璟停了两秒。
“我不希望你分心。”
“你不说,我才会分心。”
“董事会更重要。”
“你要是死在医院,董事会也不会等你。”
电话那边传来医生的声音。
“陆先生,您必须马上处理伤口。”
陆时璟按住手机。
宁岁晚听得清楚。
她拿起另一部手机,拨通医院前台。
“查陆时璟所在病房,把医生叫进去。告诉他,陆总拒绝治疗,后果由院方承担。”
周衡看着她。
“您这样算不算越权?”
“陆总刚才把签批权给我了。”
陆时璟沉声道:“岁晚。”
“闭嘴,先去处理伤口。”
“你对上司都这么说话?”
“只对不配合的上司。”
陆承礼侧过脸。
“你们关系不错。”
宁岁晚没理他。
陆时璟却说道:
“她是我的未婚妻。”
车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宁岁晚握着手机,停了两秒。
“陆总,你在医院失血,脑子也出问题了?”
“沈婉会把你推到风口上。”
“所以你拿我挡?”
“我是在给你位置。”
“我不需要你用婚事给我位置。”
“可他们只会听这个。”
陆承礼看着她。
“他不想给你名分。”
宁岁晚侧目。
“你很懂?”
“男人在需要女人时,总会先给她一个听起来很重的称呼。”
“那你呢?”
陆承礼看着她。
“我不会叫你妹妹。”
陆时璟在电话里问:
“他对你说了什么?”
宁岁晚按掉免提。
“与你无关。”
车停在陆氏地下车库。
周衡先下车,打开后门。
宁岁晚没有立刻出去。
她看着电脑上那行字。
【宁宁,别相信回到陆家的那个人。】
“陆承礼。”
“嗯?”
“这封信是你写的吗?”
陆承礼没有回答。
“你刚才说,你十三年前见过它。”
“我只是见过。”
“你认识信里那个陆时璟?”
“我认识一个不愿意回来的人。”
“你说的是谁?”
陆承礼推开车门。
“等董事会结束,我带你去宁家旧宅。”
“现在不行?”
“现在进去,沈婉的人会先找到你。”
“她已经知道旧宅有东西。”
“她知道有东西,不知道东西在哪儿。”
“你知道?”
陆承礼回头。
“我知道地下室有两道门。”
宁岁晚下车。
“第二道门后面是什么?”
“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你进去过?”
“没有。”
“为什么?”
“门只有你能打开。”
宁岁晚看着他。
陆承礼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
“还有,宁宁。”
“别这么叫我。”
“那我叫你岁晚。”
“也别。”
“你不喜欢?”
“我不喜欢别人用一个称呼判断我们关系。”
陆承礼没有反驳。
他抬手指向电梯。
“董事会到了。”
电梯门打开。
沈婉正站在里面。
她身后跟着律师、股东和陆氏法务总监。
林薇薇也在其中。
她穿着职业套装,抱着文件,看到宁岁晚后,马上往沈婉身后靠了靠。
“宁总监,沈夫人让我来旁听。”
宁岁晚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成旁听人员了?”
“我只是想替创意部说句话。”
“创意部不需要你替。”
林薇薇低下头。
“我知道您不喜欢我。可公司现在出了这么大事,我不能只顾自己。”
周衡把一份文件递给宁岁晚。
“她刚才提交了证词,说创意部所有核心方案都由她负责。您私自调取内部资料,还把未公开方案交给外部设计师。”
宁岁晚翻到最后。
证词下面有她的签名。
她抬头。
“我什么时候签的?”
林薇薇急忙说:“是您昨天让我签的。”
“昨天我在外地。”
“那可能是前天。”
“前天我在医院。”
“我记错了。”
她抬起头,声音放轻。
“对不起,宁总监。您要是不认,我也没办法。”
电梯里有人转开脸。
也有人拿出手机。
沈婉没有阻止。
她只是说:“年轻人犯错很正常。岁晚,你把资料交出来,董事会可以从轻处理。”
宁岁晚把证词折好。
“林薇薇,你的证词写得很完整。”
“谢谢。”
“可你忘了,陆氏内网签名每次提交都会留下设备编号。”
林薇薇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技术人员,不清楚。”
“你不清楚没关系。”
宁岁晚把文件交给周衡。
“让审计组查。顺便查她这三个月提交的所有方案。”
林薇薇急了。
“宁岁晚,你不能因为私人恩怨查我。”
“我现在查的是商业资料。”
“你就是公报私仇。”
“那你怕什么?”
电梯门打开。
沈婉率先走出去。
“会议室里再说。”
宁岁晚跟在她身后。
陆承礼没有进去。
他站在电梯口,忽然伸手挡住门。
“我不参加?”
沈婉回头。
“这里是陆氏董事会,不是福利院认亲会。”
“那更好。”
陆承礼拿出一份股权文件。
“我以陆氏股东身份参加。”
律师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份转让协议是真的?”
陆承礼回答:“你可以送检。”
“受让人是……”
律师没有读下去。
宁岁晚伸手拿过文件。
受让人:陆承礼。
转让方:陆承川。
转让时间:十三年前。
占股百分之十九。
会议室里立刻响起低声议论。
沈婉站在门边,没有让开。
“这份协议没有经过董事会备案。”
“陆承川当年是董事长。”
“他没有权力私自转让公司股份。”
“遗嘱有。”
“遗嘱也没有公证。”
“你们可以一起送检。”
陆承礼走进会议室。
“不过送检之前,我建议先投票。”
为首董事看向沈婉。
“如果文件是真的,他就是公司第二大股东。”
“如果是假的呢?”
“那就追究伪造责任。”
“他还涉嫌非法侵入老宅。”
陆承礼拉开椅子坐下。
“老宅的门,是我父亲给我的。沈夫人,你要不要把他也叫来作证?”
沈婉没有回答。
宁岁晚在陆承礼对面坐下。
她打开电脑,把刚才那封信投到会议室大屏幕上。
“在讨论股份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
众人看向她。
“这封信,谁写的?”
沈婉说:“一封没有来源的信,不能作为证据。”
“那为什么您看见内容后,马上要封锁旧宅?”
“我担心有人纵火。”
“旧宅已经烧过一次。”
宁岁晚把邮件信息放大。
“但信是在火灾前十三年写下的。”
陆承礼看着屏幕,手指敲了敲桌面。
“宁岁晚,你确定要在这里放?”
“我不确定。”
“你不怕让陆时璟失去继承资格?”
“怕。”
她抬头。
“可我更怕所有人继续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
电话忽然接入会议室。
陆时璟的声音传来。
“我同意她放。”
沈婉终于坐下。
“时璟,你不在现场,没资格干涉表决。”
“我是执行董事。”
“你已经被申请停职。”
“还没有通过。”
“你认为自己能通过?”
“不能。”
陆时璟停了停。
“但宁岁晚可以。”
几名董事看向宁岁晚。
沈婉说:“她只是一个实习生。”
“她持有宁氏专利继承权。”
“还没有确认。”
“她手里有宁远山签署的托管协议。”
“协议真假未定。”
“她有陆承礼的股份授权。”
“那是十三年前的文件。”
“所以才要查。”
陆时璟的声音冷下来。
“你们可以查所有东西。但在结果出来前,谁也不能动她。”
沈婉问:“你这是在威胁董事会?”
“是通知。”
会议室门口,保安把林薇薇拦住。
她抱着文件,脸色一变。
“我也要进去。”
保安说:“宁总监没有批准。”
林薇薇立刻看向沈婉。
“沈夫人,您让我来的。”
沈婉没有看她。
林薇薇站了几秒,咬住嘴唇,转身离开。
周衡对宁岁晚说:“她去找媒体了。”
“让她去。”
“她会说您打压老员工。”
“她说得越多,审计组查得越快。”
宁岁晚打开另一份文件。
“把她昨晚上传的方案发到董事会群。”
周衡愣了下。
“现在发?”
“现在。”
大屏幕切换。
林薇薇昨晚提交的酒店方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一页,是宁岁晚半个月前保存的原始草稿。
连文件创建时间都清清楚楚。
会议室没人出声。
沈婉拿起桌上的水杯,却没有喝。
陆承礼低声说:“你早就准备好了。”
“不是我准备好,是她习惯留下痕迹。”
“你对同事也这么狠?”
“她把刀递到我手里,我不用,才叫浪费。”
电话里,陆时璟问:
“她以前欺负过你?”
宁岁晚说:“不重要。”
“我问的是,她以前欺负过你吗?”
“重要吗?”
“重要。”
“那你准备做什么?”
“让她再也进不了陆氏。”
“陆总,职场处理别掺私人情绪。”
“我没有私人情绪。”
陆承礼侧目看他。
“你说这句话,自己信吗?”
电话里再次安静。
宁岁晚低头看着那封十三年前的信。
系统提示在屏幕底部出现。
【检测到信件书写者身份未确认。】
【检测到陆时璟记忆残片缺失。】
【是否读取信件关联记忆?】
宁岁晚没有点击。
她问:“陆总,当年你为什么没有回来?”
“我说过,我被沈婉留下。”
“她怎么留下你?”
“她告诉我,宁宁已经死了。”
“你信了?”
“我那时只有十三岁。”
“所以你没有找?”
“找过。”
“怎么找?”
“每年生日,我都会去福利院。”
宁岁晚抬头。
陆承礼也看向手机。
陆时璟继续说:
“我不知道你在那里。”
“你见过我?”
“没有。”
“为什么?”
“有人把你的资料换掉了。”
宁岁晚的手指停在桌面。
“谁?”
“我还没查到。”
沈婉忽然开口:
“够了。你们要演兄妹情深,回家演。董事会现在表决,暂停陆时璟执行董事职务。”
为首董事看向宁岁晚。
“宁小姐,您有什么意见?”
“有。”
宁岁晚站起来。
“在表决前,请各位看一份审计结果。”
周衡把最后一页投上大屏幕。
基金会近十三年所有专利收益,只有一部分进入慈善项目。
剩下的资金,流入三个离岸账户。
账户最终受益人,全部指向沈婉控制的公司。
会议室炸开。
“这不可能。”
“基金会不是独立账户吗?”
“沈夫人,您需要解释。”
沈婉拿起文件,扫完后笑了。
“账目有问题,不代表钱是我拿的。”
宁岁晚说:“所以才让您解释。”
“我可以解释。”
沈婉抬头。
“这些账户是陆氏安排的专项投资。”
“专项投资为什么不在公司账上?”
“因为当年董事长亲自批准。”
“那就请您拿出批准文件。”
沈婉没有说话。
宁岁晚转向董事。
“文件我已经交给审计和监管部门。各位现在要表决的,不是陆总能不能履职。”
她看向沈婉。
“是沈夫人能不能继续替陆氏管理这些专利。”
会议室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监管人员出示证件。
“沈女士,请您配合调查。”
沈婉没有起身。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举报材料已受理。”
“举报人是谁?”
宁岁晚说:“是我。”
沈婉终于看向她。
“你敢动我?”
“我没有动您。”
宁岁晚拿起那份托管协议。
“是您自己把手伸进了不该碰的地方。”
沈婉站起身。
“宁岁晚,你以为凭几份文件就能赢?”
“不知道。”
宁岁晚按下投影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一段老旧监控。
雨夜。
车库。
沈婉站在车旁,把一只黑色手表戴到男孩手腕。
男孩抬头问:
“那我叫什么?”
沈婉说:
“从今天起,你叫陆时璟。”
监控没有声音,画面却足够清楚。
会议室里没人动。
陆承礼站在屏幕下方,抬头看着那段画面。
电话里的陆时璟突然问:
“这是谁拍的?”
宁岁晚说:“旧车库监控。”
“陆家监控十三年前就被清空了。”
“所以这份是备份。”
“谁给你的?”
宁岁晚没有回答。
画面继续播放。
另一个男孩被人从车里抱出。
他挣扎着指向后座。
沈婉转身,对抱孩子的人说:
“先把承礼送走。”
随后,她看向车里。
“至于时璟,留下。”
陆承礼猛然走到屏幕前。
“暂停。”
宁岁晚按下暂停键。
画面停在沈婉转身那一刻。
陆承礼问:“你从哪儿拿到的?”
“不是你藏的吗?”
“我没有这份。”
“那你藏的是哪份?”
陆承礼没有回答。
宁岁晚看向手机。
“陆总,你看清了吗?”
“看清了。”
“谁被送走?”
“陆承礼。”
“谁留在陆家?”
“另一个孩子。”
“那另一个孩子是谁?”
电话里传来医生的喊声。
“陆先生,您不能拔针!”
随后是脚步声和门响。
陆时璟的声音重新传来,近得很。
“岁晚,别让她带走陆承礼。”
“为什么?”
“因为视频里的人,不是沈婉。”
宁岁晚回头。
会议室后门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只旧皮箱。
沈婉看见她,脸色终于失去控制。
女人摘下墨镜。
“当然不是我。”
她看向宁岁晚。
“我是当年负责替她处理车祸现场的人。”
陆承礼盯着她。
“你是谁?”
女人把皮箱放在地上。
“我叫顾清禾。”
她按开箱扣。
里面整齐放着三份出生证明,两个户口本,还有一张泛黄照片。
“也是你们三个人,真正的监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