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章,广田弘毅等于把勒紧所有人颈间的绳索递到了别人手里,这时候肯定不知道最终也会包括他自己。
1936年8月7日,广田弘毅主持召开五相会议(首相、外相、陆相、海相、藏相),通过了《国策基准》。该文件明确确立了“确保帝国在东亚大陆的地位,同时向南方海洋发展”的基本国策,即“北进”与“南进”并行的扩张战略。日本对外扩张已然全面升级。
11月25日,日本与德国在柏林签订了《反共产国际协定》,次年意大利加入。法西斯轴心国的初步形成,将日本绑上了法西斯战车。
西园寺公望是推荐广田组阁的关键人物,他最初希望广田弘毅能平衡军部与文官政府的关系。然而,随着广田内阁完全倒向军部,西园寺对广田感到失望。西园寺曾感叹:“广田已完全被军部笼络。”这话表达对广田弘毅的软弱和妥协不满,因为他向国内军部势力“投降”。
1934年12月日本正式宣告终结《华盛顿海军条约》(即《限制海军军备条约》),1936年拒绝遵守《伦敦海军条约》,整体废约进程与冈田内阁、广田外相的执政时段高度相关,是日本海军扩张的关键步骤。
亲善的调子唱得越柔,刀子递得越深。
广田弘毅“外交生涯”的巅峰,也是他罪行的巅峰。他并不在乎。魑魅知避光,亦尚向往光,他却主动往黑暗里走。
1937年1月21日至23日之间,寺内寿一因议员滨田国松就议会正在审议政府提交的陆海军预算案期间发生的质询而要求解散议会,广田弘毅拒绝。事件是日本近代史上著名的“滨田国松质问事件”(又称“剖腹质问”),发生于第70届帝国议会上。
滨田批评军人干预政治,指出“强化独裁的政治意识正在军队内泛滥”,并强调军人若干预政治应退出现役组党,寺内认为其发言侮辱军方。
滨田表了极具震撼力的言论:请查速记记录,如果我说了侮辱军队的话,我当场切腹谢罪;如果没有,请你切腹!”
这一举动在当时引起了巨大轰动,议会为此休会两日。
寺内寿一并未切腹,但态度强硬,要求解散众议院或内阁总辞职。由于军部拒绝推荐继任陆相(利用“军部大臣现役武官制”),广田弘毅内阁无法维持,于1937年1月23日总辞职。
1937年6月,广田弘毅便再度出任外相。第一次近卫内阁于6月4日成立,他担任外务大臣,继续参与日本对外扩张政策的制定。他曾对美国大使格鲁表达过改善日美关系的意愿。
后来的人们替他说过好话,说他是“军部压力的牺牲品”。这话有一半是谎言,引力存在不假,坠落的方向是他自己选的,坠落的姿态还是他自己摆的。他在军部画的轨道上,把火车开得又稳又快。
基本骨架早就搭建完成,随后的战争进程,只是挂上了“战时体制”的牌子并填充了具体内容。手套可以随时换掉,但戴手套的手,一直都在。
轨道的路线,可能也正在换。
7月7日,卢沟桥的枪声传来,深夜,广田弘毅正在湘南疗养,接到外务省电话后才于7月8日赶回东京。外务省内部商议形成的意见是“事件不扩大,就地解决”,这是集体决策。
事变后,日本内部确实存在“扩大派”与“不扩大派”的内部分歧。石原莞尔等“不扩大派”主张避免在关内扩大战事,而陆相杉山元等“扩大派”则要求增兵华北。7月11日,近卫内阁决定从国内及关东军抽调兵力增援华北,这是确凿的历史事实。
广田弘毅当时作为外相,表面主张“不扩大”,实际为军部扩大侵略提供政治掩护,在阁议上并未反对增兵,其态度一贯迎合军部。军部掌控政权后,日本加快了侵华步伐,仅仅一年后便爆发了七七事变,进而引发全面战争。
广田弘毅内阁不仅恢复了军部干政的通道,还为日本的扩张画出了完整的地图。
其内阁时期,日本为了加强对出版和言论的管制,通过了一系列强化思想管控的法律,包括《思想犯保护观察法》。还修订《新闻纸法》《出版法》等法律,强制媒体提交内容审查,禁止刊登反军国主义内容。内务省(警察系统的上级机关)与军部紧密合作,建立了对国民思想的严密监控网络,加强法西斯专政。
他召开五相会议,主导制定的《国策基准》明确将以中国为主要对手的大陆政策列为国策,并于1936年8月7日正式通过。亦如他在战前有过“不威胁不侵略”的“亲善演说”,但那是1935年1月在国会就已经发表的,同时也推动了对华强硬政策。
《国策基准》开宗明义规定日本的根本国策是“外交与国防互相配合,一方面确保帝国在东亚大陆的地位,另一方面向南方海洋发展”。其中,“确保东亚大陆地位”的核心是巩固对满洲(中国东北)的侵占、防范苏联并应对英美;“向南方海洋发展”则指向东南亚及太平洋地区扩张,掠夺战略资源,明确了向大陆和海洋同时扩张的全面侵略计划,客观上为全面侵华提供了战略依据。该方针首次将“北进”与“南进”并列为日本的基本国策。
《国策基准》确立后,日本加速扩军备战,大幅增加军费、扩充军队,并于1937年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制造了南京大屠杀等无数惨案,造成数千万中国军民伤亡。随后日本又按此方针南进,发动太平洋战争,将侵略战火蔓延至整个亚太地区,给各国人民带来了巨大的生命财产损失。
这份文件是日本政府第一次明确制订向大陆和海洋同时扩张的纲领性文件,其野心确实不限于“满蒙”或“华北”,而是以中国为跳板、剑指亚太、甚至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