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田内阁还提出“广义国防”口号,将扩充军需工业、发展教育、控制贸易等纳入国防体系,为总体战铺路,只不过是将遗祸世界的事包装了一下。这对文官而言,信手拈来。
手段之精妙,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广田外交的全部精髓,双手同时向两个方向用力,使力相互抵消,让旁观者看不出他到底在推还是在拉。可历史不是旁观者,历史是那股被抵消后积蓄在某处的应力,终将在最脆弱的一刻断裂。
核心在于他随后参与了批准增兵和扩大战争的决策。尽管他早期有“和平”伪装,但最终推动了战争扩大化。
8月11日,广田弘毅内阁正式通过了《第二次处理华北纲要》和《对华实行策》(又称《对中国实施的策略》),完全承接了上述顶层战略要求,由外务省、陆军省、海军省共同协商决定。
该纲要的核心确实是推进“华北分治”,企图使华北五省(河北、山东、山西、察哈尔、绥远)脱离中国中央政府的控制;旨在将华北变为“防共、亲日满的特殊地区”,建立实质上的傀儡政权或半独立政权,以作为反苏屏障和日本的经济附庸;文件明确强调获取国防资源,特别是铁、煤炭、盐等军需物资,以支持日本的战争机器。
8月13日,日军向上海闸北一带发起进攻,中国军队奋起抗击,“八一三”淞沪会战由此爆发。广田弘毅当时是日本外务大臣,参与了所有对华战争扩大化的决策。在8月17日,日本内阁会议就已决定放弃“不扩大方针”,且不对此方阵自圆其说了。
但陶德曼调停始于1937年10月。在调停初期(11月),日本通过德国大使狄克逊提出的条件相对“温和”,主要包括:内蒙古自治;华北设立非军事区;上海扩大非军事区;停止反日政策;共同反共;降低日货关税等。
11月25日,《反共产国际协定》(又称《日德防共协定》)在柏林签署时,日本外相已由广田弘毅兼任。该协定是德日两国以“反共”为幌子,实质针对苏联,最终目的是重新瓜分世界的政治军事同盟雏形。有田八郎和广田弘毅在协定的缔结与推动过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
他们都在描绘侵略地图的样子。
12月13日时陶德曼调停方针已名存实亡。这天,日军攻占南京,制造了南京大屠杀惨案。外务大臣能说正面临军部压力,故而已然不对“不扩大方针”自圆其说了。实际上日本军方气焰嚣张,认为可以迫使中国彻底投降。
人心的形态随之渐变,已然可以让索痕化作绶带,面孔敷上一层油脂般的温润,和服变成浆挺的晨礼服,胸前别满勋章,每一枚都是用邻国的砖灰压制的,来自中国的最多。
广田弘毅是日本的共谋者,却把自己当做阎王,用一张纸、一支笔、一封密电,就为至万万千条生灵盖上生命终结的“数字”戳印。
南京陷落后,接下来的六个星期,惨状令全世界窒息,是人类文明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
广田弘毅在南京沦陷后曾通过外务省渠道获悉日军大规模暴行,1938年1月时任日本驻华大使馆武官的本多熊太郎向他报告“日军纪律败坏”,他虽向陆军省提出“注意军纪”,但未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制止暴行持续,仅以陆军省的保证为满足,他还在致日驻美大使馆电中承认。知情不报,违反了《海牙公约》。
死亡不是数字。那些枉死的灵魂,不会消散。它们若无处可去伸冤,便会循着因果的丝线,缠绕上他这个罪魁祸首。
12月21日,日本在不断加码和谈条件,利用外交诱降与交涉的手段,配合军事侵略。
日本近卫文麿内阁通过了《关于日中和平交涉问题对德国驻日大使的答复》。主要包括:中国放弃容共、抗日及反“满”政策,协助日、“满”防共;在必要地区设置非武装地带及特殊机构(实际上要求华北特殊化);日、“满”、中三国缔结密切的经济协定;中国向日本支付必要的赔偿;隐含要求中国承认伪满洲国,并在华北、内蒙等地给予日本极大的政治和经济特权。
相比11月的条件,新条件更加苛刻。
蒋介石在日记中写道:“心为之大慰,以其条件与方式苛刻至此,我国无从考虑,亦无从接受,决置之不理。”
但国民政府内部对于是否正式拒绝仍有分歧,采取了拖延策略,未立即给出正式书面拒绝,而是表示条件“过于广泛”,希望日方说明细节。
由于中国方面没有接受12月21日的条件,且表现出继续抵抗的意图,日本决定彻底放弃与蒋介石国民政府的谈判。
从何而来的棋盘?又将谁当做了棋子?
1938年1月11日,日本召开御前会议,决定对华采取更强硬政策,终止“陶德曼调停”。
1月16日,日本首相近卫文麿发表第一次对华声明(即“近卫声明”),公然宣称:“帝国政府今后不以国民政府为对手,而期望真能与帝国合作的中国新政权的建立与发展,并将与此新政权调整两国邦交,协助建设复兴的新中国。”
理由呢?以国民政府未能接受其条件、态度“令人失望”或继续抗日为借口,单方面宣布断绝与国民政府的外交接触,并试图扶植汪精卫等傀儡政权。
和谈的大门关闭。
1月17日,发报人是时任日本外相广田弘毅,收报方是日本驻美国大使馆。电文中明确提到:“不少于30万的中国平民遭杀戮,很多是极其残暴血腥的屠杀。”
这封电报是美国情报部门截获并破译的日本外交密电,1994年9月由美国国家档案馆解密公开,成为南京大屠杀的重要证据之一。
白纸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