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帖木儿帝国宫殿中,氛围极为压抑,自君主马黑麻以下,无人不阴沉着脸,没有半点好颜色。
亲王哈里勒走到大殿中央,一脚便将跪着的阿里踹翻在地,骂道:“没种的东西,未发一枪一炮,就这么丢人现眼的跑回来,帝国的颜面,全都被你给丢尽了!”
马黑麻自然知道,阿里其实是哈里勒的第一心腹,自己这个掌握了部分兵权,同时又心怀鬼胎的弟弟,不过是在以退为进,保下大将,因此根基尚且不稳的皇帝便道:“明军拥有巨舰数十艘,战船两百余艘,阿里能保存实力,已是殊为不易,兄弟就莫要责怪他了。”
苏丹沙哈鲁,却与哈里勒素来不睦,当即说道:“国王陛下仁厚,臣衷心佩服。”接着话锋一转,续道:“只是帝国之所以能强盛,正是由于赏罚分明,如今阿里有着丢失城池之罪,理应问斩,就算陛下再宽宏大量,也绝不能轻易饶恕了他。”
哈里勒皱眉道:“阿里固然丢脸,不过敢问苏丹,你若是和他易地而处,难道还能有更好的法子不成?”
沙哈鲁傲然道:“以寡敌众,我自然也毫无胜算,不过却绝不会临阵脱逃,而会选择英勇杀敌,以身许国,到时便是为国捐躯的勇士,而不是丧权辱国的罪人。”
哈里勒哂然一笑,淡淡道:“漂亮话,谁又不会讲呢?左右也是在此夸夸其谈,苏丹还不如说,自己要是在古里,便能剿灭明军,生擒张升。”
沙哈鲁怒道:“你……”
眼见双方越说越僵,马黑麻打圆场道:“苏丹言之有理,阿里不战而逃,理应问斩。只是一来双方实力悬殊,此事情有可原,二来大战在即,正值用人之际,实在不宜临阵斩将,否则就正中了明军下怀。”
听到国王决意开战,哈里勒拱手道:“臣弟愿代陛下出征,剿灭那些愚蠢的明军。”
沙哈鲁看准机会,似笑非笑的还击道:“亲王挂帅前往,就不怕你的头号大将,再次临阵脱逃?”
哈里勒冷冷道:“那就不劳烦苏丹费心了,此番若不大破明军,我便绝不还朝。”
马黑麻当然不放心,将大军交在野心勃勃的弟弟手中,遂道:“亲王勇气可嘉,不过这是帝国与明军的初次交战,不仅关乎双方荣辱,还涉及先帝未完成的遗志,因此只能胜不能败。”
言及此处,马黑麻从王位上站起,朗声道:“我意已决,此番要率十万大军御驾亲征,哈里勒亲王和沙哈鲁苏丹,分别任左右副元帅。”
于是整军完毕后,马黑麻的军队便离开了都城撒马尔罕,一路向南而行,在港口登上一艘艘波斯战舰后,便浩浩荡荡地朝着古里驶去。
这日的古里海域,可谓是舳舻千里,舟楫如云:明军的几十艘高如楼阁的福船与两百艘大小各异的战船,本来已称得上是阵容庞大,帖木儿帝国近千艘体形稍逊些的波斯战舰,却在数量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不过这两个亚洲此时最强大的舰队,当然不会像寻常海盗那样,见面后就是一阵厮杀,而需要有最基本的礼节:马黑麻派出了原古里首席将军阿里,张升则派遣副使郑和,在两军阵前进行了交涉。
张升提出的条件,是帖木儿帝国向大明称臣,保持朝贡关系,而马黑麻的要求则更加过分,那便是明军必须无条件投降,并交出所有的战船和财物。
因此双方使者各自回营后,古里海战,正式拉开了帷幕。
马黑麻道:“既然明国人不识抬举,哈里勒亲王,你愿不愿代表帝国,狠狠地去教训他们?”
哈里勒闻言,心下不禁暗笑:看来马黑麻这家伙,是有意要借这次机会来削弱我的实力,殊不知我早有准备,一旦得胜,便会成为帝国的英雄,到时声望和影响力,就将大大超过他这个没用的君主!
想到这里,哈里勒恭谨地说道:“臣弟愿往。”
随着哈里勒的令旗挥动,他的舰队上,便放下了无数艘满载火药的子母船,四名士兵登上子船后,便点燃母船上的火药,随即猛力划桨,朝着对面的明军疾驰而去。
望着海面上如蚂蚁一般的子母船队,沙哈鲁皱眉道:“这种打法最是损伤人命,粗略看去,起码也有七八千人,亲王为何在战事之初,便采取这种自杀式战法?”
哈里勒指着明军的福船说道:“我们人数虽然占优,但敌人的战船太过庞大,如果真刀真枪的打起来,胜负着实难料,若能用这些人焚毁对方的巨舰,可就太过划算了。”
说着略显不屑的笑了笑,哈里勒续道:“明国人有句俗语,叫做慈不掌兵,帝国有你这样仁慈的苏丹,可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马黑麻劝道:“苏丹不必担心,到了目的地后,只要及时分离母船,将士们还是有希望逃生的,而且今日阵亡之人,我定会大加抚恤。”
沙哈鲁道:“陛下宽仁,实在是帝国之福。臣只是担心,明军若是用火铳和箭矢阻击,咱们的人可就要白白牺牲了。”
哈里勒举起了手中的指挥旗,道:“苏丹难道看不出,此时我军是顺风,而明军是逆风么,就算他们能及时想到解决问题的法子,也绝然没有应对的能力。”
说话间,飞速行进的子母船队,距离最外围的明军战船,已经不足百丈,由于船体狭小,只有极少数运气不佳者,被炮弹击沉,而绝大部分船只,都成功避开了明军的炮火。
明军先锋官王通,慌忙命令部下用弓弩和火铳还击,可由于逆风,还是见效甚微,只是击毙了少量敌人。
眼看火光冲天的子母船队,就要冲到明军面前,哈里勒不由得高举起了双臂,眼神中更是充满了,即将大获全胜的喜悦之色。
可就在这时,刚刚已经露出惊慌,甚至是绝望神情的明军,竟突然展现出了狰狞的面目,抬起藏在甲板上的,一架架硕大的弩箭,对准迎面而来的敌人,便是一阵攒射。
相传千年的诸葛连弩,尽管也可以连射,然而不仅威力有限,而且只能连射十箭左右,而明军现下所用的巨型弩箭,威力极为强大,中者立时就会被射穿而死,箭容量更是达到了惊人的四十九支!
这便是张湘萍根据《最胜神机》,所制作的四十九矢飞廉箭,在这种接近于明代加特林的攻击下,子母船队的死士相继毙命,只有寥寥数船,最终冲到明军面前,引燃了对方的两艘战舰。
望着眼前惊人的战损比,哈里勒不由惊得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沙哈鲁看准时机,反唇相讥道:“帝国有你这样迷之自信的亲王,恐怕更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急红了眼的哈里勒,手中令旗疾挥,嘶声喊道:“强攻!”
于是,他麾下的两百艘波斯战舰,便驶出了本方阵势,气势汹汹地冲向了明军战船。
哈里勒事先已经打探清楚,单就火炮的尺寸和威力而言,帖木儿帝国并不逊色于敌人,更何况己方战舰在数量上,还占有绝对的优势,因此巧取不成,那便强攻好了。
然而,正当一艘波斯战舰上的炮兵,开始装填炮弹,准备瞄准之际,船底却传来了一声闷响,紧接着船身便开始猛烈晃动起来。
还没等这艘船上的士卒明白过味来,临近的己方战船,又发生了同样的状况。
“漏水了!船底漏水了!”“快想想办法,战船要沉了!”
帖木儿帝国士兵惊恐的叫喊声,很快就在海平面上蔓延开来。
这一次,哈里勒彻底傻了眼,喃喃自语道:“怎……怎么会这样?子母船队刚才经过时,明明什么事也没有,现下怎会突然就出了问题,难道明国人会妖术不成?”
马黑麻站在后面,鄙夷的望了一眼这个既愚蠢,又贪婪的弟弟,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明军所用的应该并不是巫术,而是提前在水下,布置了类似炸药一样的东西。”
稍稍回过神来的哈里勒,难以置信道:“可如果是炸药,又怎会不怕被水熄灭?而且为何没有伤到子母船队?”
马黑麻道:“明军定是将炸药,用某种物事,固定在了比较深的水中,这样吃水浅的子母船队,便安然无恙,而吃水深的波斯战舰,则纷纷将其撞到,从而引发了爆炸。”说到这里,不禁眉头紧锁道:“看来敌人不仅火器先进,而且对我们也极为了解。”
这位年轻的皇帝并没有猜错,明军所使用的,正是张湘萍最新研发出的水底龙王炮,也就是明朝版水雷,即是用牛膀胱做雷壳,以保持密封性,同时内置威力巨大的火药。
只是马黑麻有一点想错了:以此时的科技水平,还达不到依靠撞击的力道,便触发爆炸,而是根据徐妙锦所提供的资料,张升早已了解到帖木儿帝国水战、陆战的诸般武器和战法,因此算准时间,以香代替火药做引信,起到了延时爆炸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