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南渊困身托孤事
白羽浑身巨震,怔怔僵在原地,泪眼朦胧,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身陷绝境的龙王。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凡鹅,你是真龙。”
南渊望着她,眼底是期许,是托付,是倾尽所有的信任。
“白羽,清白自持,乘风守水。我守不住的南湖,替我守。我护不住的苍生,替我护。万顷水脉、万千水族,往后,尽数托付于你。”
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白羽脸颊滚落,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呜咽,用力点头。
她太懂了。这不是赐名,这是诀别。
是他明知自己即将背负千古骂名、承受雷霆天罚、碎骨焚身,却依旧放不下湖山苍生,拼尽最后余力留下的一线生机。
南渊不敢耽误半分,语速极快,字字句句皆是大局,从头到尾,半字未提自己的冤屈与生死。
“白岑圣正在上天诬告,颠倒黑白、捏造罪证,毁我一生清誉。你万万不可冲动,不许辩驳、不许硬碰。稳住灵珠、镇住水脉暗流、护住水族万民,绝不能让他再借机搅乱水土、祸乱凡间。”
白羽含泪重重点头,将每一句话死死刻在心底。
“池秋云心怀大义、通晓上古秘辛,手握远古水系舆图,能勘破天地玄机、查清所有陈年旧案。他日,是你最得力的臂膀。他手中聚水夜明珠,可镇深水、平暗流,助你稳固南湖疆域。”
白羽盘旋在他的周围,心痛难忍,可又无法,只有哭泣。
“悄悄传信南海龙宫,告知我父母,我遭权贵构陷、蒙冤待罪。嘱他们务必隐忍克制,绝不可兴兵逆天。龙族一旦起兵,便是坐实谋逆罪名,三界株连,万劫不复。”小龙王继续说。
身陷死局,身背污名,前路是万丈深渊、雷霆天罚。
可他心里,装的从来都是万里湖山、万千生灵,唯独没有自己。
冷风萧瑟,湖水寒凉。白羽泪如雨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哭出一声。
所有委屈、所有不甘、所有冤屈,她尽数吞下、默默隐忍。
她暗暗发誓,今日所有不公,他日必一一清算。龙王的清白、南湖的安稳、苍生的安宁,她拼死也要守住,替他一一讨回来。
而九霄凌霄之上,全然是另一番冰冷窒息的光景。
太白金星性子耿直死板,恪守天规、最信明面表象,此刻早已被山神的诉状、水镜的假象彻底带偏,怒火攻心,半点真伪都不愿分辨。
天庭窥天水镜高悬虚空,千里实景尽数投射,在众仙眼中,镜面景象便是铁证如山、绝无虚假。
水幕之中,南湖滩涂之上,南渊怀抱凡间少女,身形定格、静静伫立,如同冰冷石像。
一眼望去,暧昧逾矩、越界犯禁,刺眼至极。
太白金星气得须发倒竖,狠狠一甩宽大衣袖,厉声怒斥:“伤风败俗!不堪入目!身为一方龙神,不思镇守水土、恪尽职守,反倒沉溺私情、荒废职守!这般贪念私欲的神明,根本不配执掌南湖灵脉!”
“水系庆功之事作废!老夫即刻回殿禀奏陛下,重重治罪,以正天规!”
说罢,他怒气冲冲踏云升空,步履仓促、怒火滔天,直奔凌霄宝殿。
玉帝端坐九龙宝座,本就因连日水脉紊乱、凡间灾厄频发心烦不已。听完太白金星一通控诉,再抬眼望见水镜之中那副“铁证”,瞬间龙颜大怒。
他不问缘由、不查真相,理所应当将所有地界动荡、水患灾厄、万民疾苦,全部归咎于南渊的“私情乱政”。
在帝王眼中,神明失职,便是一切灾祸的根源。
天规仙姻向来由王母执掌,玉帝当即下旨,将水镜罪证传往瑶池,交由王母定夺重罚。
瑶池仙乐骤停,祥云凝滞,整座仙宫肃杀冰冷。
王母垂眸看着传影玉盘里的画面,眼底惊怒交织,满心厌弃。
她素来高看南渊,昔日见他品性清正、修为扎实、值守勤恳,有心抬举栽培。
当年她特意从瑶池万千仙娥之中,精挑细选出品貌、修为、出身皆是顶尖的正统天仙,打算亲自御赐婚缘,抬举龙族一脉,给南渊铺一条直通天庭核心的康庄大道。
那是无数仙神求之不得的顶级仙缘,荣光无限、正统无上。
可彼时的南渊,淡然婉拒,只言心系水土、无心情爱。
那时王母只当他心性纯粹、一心为公,暗自赞许。
可如今回看,只觉荒唐可笑、无比刺眼。
原来他不是无情无念,只是看不上天庭正统天仙!
他早年心系已婚河神江沅,暗生情愫、扰人眷属;如今江沅婚配已定、尘埃落定,他转头又眷恋凡间凡女,公然在三界要道相拥越界,藐视天纲、肆无忌惮!
放着堂堂天庭仙缘不要,偏要执着凡尘私情,屡犯戒律、败坏风气!
这一刻,过往所有赞许尽数化作厌恶与震怒。
王母一掌重重拍落玉案,玉盏震颤、仙音碎裂,凤目含煞、冷厉逼人。
“好一个清正龙神!好一个无心情爱!南渊自持龙神尊位,目无天规、私欲滔天!先乱正神眷属,再犯凡尘私情,荒废职守、祸乱水土,致使万民受灾、地界动荡!罪无可赦!”
太上老君连连点头:“对,对对,是是是。”
“南渊看似清雅守礼,实则私心极重、狂妄无度!早前心系别家正神,暗扰眷属缘分;如今又不守本心,私恋凡间凡人,公然坏我天庭天纲!”她凤目含煞,满心厌弃,厉声传下懿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