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头混混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的同伙，又看了看从阴影里走出来的陈野。他把抓着胡麻子衣领的手松开，任由胡麻子像个破麻袋一样滑进地上的烂泥里。

巷子里的味道很难闻，酸臭的垃圾味混着那份打翻的麻辣烫的味道，熏得人直皱眉头。光头往地上吐了一口夹着槟榔渣的口水，伸手从后腰的裤腰带里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实心钢管。

“我当是谁呢，原来正主自己找上门来了。”光头掂量着手里的钢管，看陈野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凶狠的劲头，“那天晚上在转运站放火的就是你吧？你胆子挺肥啊，我们钢条帮正满大街找你，你还敢自己跑出来送死。”

陈野根本没有搭理光头的话茬。他手里拎着那把沉甸甸的U型锁，踩着地上的脏水坑，一步一步朝着光头走过去。他走得很稳，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就跟平时去餐馆催商家快点出餐的时候一模一样。

被人当空气让光头觉得很没面子。他常年在街头打架，最看不得别人在他面前装模作样。光头骂了一句脏话，双手握紧那根实心钢管，朝着陈野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人的头骨肯定得开裂。

胡麻子瘫坐在地上，吓得连闭眼睛都忘了，只能张着嘴发呆。

陈野没有退。他以前在江城警校上实战擒拿课的时候，教官教过应对这种街头混混的最好办法，就是直接打乱对方的节奏。

光头举起钢管往下砸的那个空当，陈野直接往前垫了一大步。他抬起左手的小臂，精准地架住了光头持棍的手腕内侧，把那股砸下来的力道直接给挡歪了。钢管擦着陈野的肩膀落空，重重地敲在旁边的红砖墙上，磕出几块碎砖渣子。

光头这一下打空，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冲了一下，中门大开。

陈野右手握着的U型锁顺势就抡了上去。他没有用锁头去砸光头的脑袋，那样容易出人命。他把U型锁的金属横杠对准了光头的右侧肋骨，用上了腰部拧转的力气，结结实实地撞了过去。

光头发出了一声闷哼，手里的钢管拿捏不住，直接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肋骨往后退了两步，脸上的表情全都疼得挤在了一起。

陈野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机会。他往前跟了一步，伸手揪住光头那件花衬衫的衣领，用力往下猛地一扯。光头受制于人，上半身不自觉地弯了下去。

紧接着，陈野抬起右腿，一记毫无保留的重膝直接顶在光头的肚子上。

光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嘴里喷出一口混着胃液的酸水，眼白一翻，整个人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上的脏水里，彻底没了动静。

这套动作干脆利落，前后加起来连十秒钟都不到。没有任何多余的花架子，全是一招制敌的实战技巧。

旁边那个被麻辣烫糊了一脸的横肉壮汉这会儿刚勉强睁开眼睛。他满脸都是红油和辣椒碎，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他根本没看清光头是怎么倒下的，只是听见动静不对，就在地上胡乱摸索着那把掉落的卡簧刀，嘴里还瞎骂着要弄死陈野。

陈野转过身走到横肉壮汉跟前，抬起穿着劳保鞋的脚，一脚踩在对方摸刀的手背上。劳保鞋的厚鞋底在手指骨节上用力碾了两下。

壮汉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喊声，手指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刀柄。

陈野踢开那把卡簧刀，顺势在壮汉的肩膀上补了一脚，把人踢得仰面朝天躺在烂泥里。

这下巷子里彻底安静了。只有那辆破面包车的发动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

陈野把手里的U型锁挂回腰带上，蹲下身子，开始在光头的身上摸索。他先是摸出了光头的钱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有一小叠红色的钞票，大概有两千多块钱。陈野把现金抽出来揣进自己的兜里，把空钱包扔在光头的脸上。他最近还高利贷正缺钱，这种送上门的外快不拿白不拿，就当是这帮混混给胡麻子赔的压惊费了。

接着，陈野从光头的裤兜里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他按亮屏幕，调出相册，看了一眼那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截图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辆带着海鲜塑料筐的电瓶车确实太好认了。

陈野把手机放在地上，抬起脚，用鞋跟对准手机屏幕狠狠踩了下去。连着踩了四五脚，把手机的主板和电池全踩得变了形，屏幕玻璃碎成了渣子，这才停下动作。

做完这些，陈野重新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光头的胖脸，力道用得不轻，硬生生把昏死过去的光头给拍醒了。

光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肚子上的剧痛让他连呼吸都困难。他看着蹲在眼前的陈野，原本凶神恶煞的眼神全变成了恐惧。

陈野盯着光头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一样。

“你们钢条帮现在是个什么处境，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警察把你们的场子都抄了，你们不在下水道里躲着，还敢出来满大街晃悠，嫌自己进去得不够快是不是？”陈野抓着光头的衣领，把他从泥水里稍微提起来一点，“今天我心情不错，留你们俩喘气。你回去告诉你们那个什么堂主，转运站那把火就是我放的。他要是不服气，让他直接来西瓦弄找我，我随时奉陪。”

光头疼得直吸气，连连点头，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还有。”陈野松开光头的衣领，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以后别拿我底下跑单的兄弟撒气。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动送外卖的，下次我就不是砸你肋骨这么简单了，我直接给你们预定太平间的床位，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大哥你消消气，我们再也不敢了。”光头捂着肚子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说话的声音都在打哆嗦。

陈野懒得再多看他们一眼，转身朝着胡麻子走去。

胡麻子这时候还坐在地上的水坑里。他那身外卖服早就脏得不成样子了，裤裆的地方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尿骚味。他这辈子都在底层混，平时见过的最狠的场面也就是菜市场里卖猪肉的拿刀吓唬人。他从来没见过像陈野这样，打架不用大喊大叫，下手黑得要命，搜钱砸手机一气呵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人。

陈野走到胡麻子跟前，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麻子，还能站起来不？腿要是没断就赶紧去看看你的车，别在这儿磨蹭了。”陈野看着胡麻子那副丢了魂的样子，皱着眉头催促了一句。

胡麻子连连点头，腿肚子还在一个劲地转筋。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自己的破电瓶车旁边，把车子扶起来。车头的塑料壳被光头踹碎了一大块，不过好在电机没坏，还能凑合着骑。

陈野看着那份撒了一地的麻辣烫，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单你肯定是送不成了，赶紧点取消，大不了扣个几十块钱。这几天你先别出来跑单了，在家躲两天避避风头。这帮混混虽然今天被我收拾了，但保不齐他们还会找人来报复。你这辆车太惹眼了，回去把后座那两个海鲜筐子拆了，重新换个颜色的箱子。”陈野交代着后续的处理办法，从兜里掏出刚才从光头那里拿来的两千块钱，塞进胡麻子的手里，“这钱你拿着，拿去修车，剩下的当你的误工费。”

胡麻子握着那卷钞票，觉得有些烫手。他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陈野没再管胡麻子，他走到巷子口那辆破面包车旁边，伸手进去把车钥匙拔了下来，随手一扔，丢进了远处的下水道盖子缝隙里。这下这俩混混想跑都只能靠两条腿走了。

干完这些活，陈野觉得身上出了点汗。这天气太闷了，他拉开外卖服的拉链透了透气，走向自己那辆共享电瓶车。他把车子推到稍微平整一点的路面上，跨坐上去，打开了电源。

“行了，赶紧回吧，等会儿警察要是巡逻到这里，咱们谁也说不清楚。”陈野回头看了胡麻子一眼，拧动油门。破烂的电瓶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载着他慢慢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巷子里那两个混混还在地上哼哼唧唧。

胡麻子瘫坐在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钱，又抬头看着陈野离开的方向。他回想起陈野刚才打人的那股狠劲，还有踩着光头脸说话时那副毫不在乎的冷漠样子。他终于明白，这个平时在群里偶尔发红包、跑单比谁都积极的小伙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同行。胡麻子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看着陈野的背影，觉得他比黑帮老大还要恐怖百倍。